第223章 討債鬼

  站在自家那扇厚重的榆木大門前,陳桂蘭停下了腳步。

  她伸手摸了摸門板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紋路,眼神里透著股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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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門板經過幾十年的風吹雨淋,雖然顏色暗沉了些,可那股子結實勁兒,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媽,這門看著有些年頭了吧?」林秀蓮好奇地問。

  她雖然嫁給陳建軍好幾年了,但這還是頭一回跟著他回老家。

  陳桂蘭拍了拍門板,聲音洪亮:「那是,這是你們爸活著時候親手做的。那時候風聲緊,買不起好木料,他硬是帶著大錘進深山,拖回來的老榆木。」

  說到這,她指了指門上那個看著笨重的大鐵鎖,「海珠,你是搞機械的,你瞅瞅這鎖。」

  程海珠湊過去看了看。

  那鎖頭黑乎乎的,個頭比現在的掛鎖大了一圈,鎖眼還是那種老式的「一字型」。

  「這鎖也是爸打的?」程海珠伸手撥弄了一下鎖舌,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這工藝看著粗,但結構嚴實,現在的鎖都不一定有這個結實。」

  陳桂蘭臉上那股子自豪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那是,你爸那就是手巧。當年這十里八鄉的,誰家蓋房子不請他去打個門窗?這鎖用了快三十年了,愣是一點毛病沒有,要是進賊,那是門板砸爛了這鎖都撬不開。」

  陳建軍在一旁聽著,咧嘴直樂,「媽,您就別誇我爸了,再夸這天都黑了。我趕緊去二嬸家拿鑰匙,咱們先進屋歇著。」

  說完,他把手裡的行李往地上一放,轉身就往村東頭跑。

  陳桂蘭看著兒子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小子,都當爹了還這麼毛躁。」

  林秀蓮笑著幫婆婆理了理衣領,「建軍那是想趕緊讓您進屋歇歇。」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陳建軍的身影又出現在了拐角處。

  前後也就幾分鐘的功夫。

  「這麼快?」陳桂蘭有些納悶,「你是飛過去的?」

  陳建軍手裡晃著一串鑰匙,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哪能啊,剛跑到半道,就碰上二嬸了。她聽說咱們回來了,正往這邊趕呢,我就直接把鑰匙接過來了。」

  「二嬸說,家裡啥都有,讓咱們別開火了,晚上全家去她那吃。」

  陳桂蘭一聽,心裡那個熨帖。

  「你二嬸這就是講究人。」

  她接過鑰匙,熟練地從兜里掏出一團棉花,先把鎖眼擦了擦,這才把鑰匙捅進去。

  「咔噠」一聲脆響。

  大鎖應聲而開。

  「秀蓮,海珠,你們看這鎖眼裡的棉花沒?」陳桂蘭指點道,「這是咱們東北的土法子。冬天冷,怕鎖芯上凍打不開,平時鎖門前得塞點棉花蘸油堵著。這些應該都是你們二嬸做的。」

  推開大門,院子裡的景象讓人眼前一亮。

  原本以為這一年沒住人,院子裡肯定是一人高的荒草,但這會兒那地面被鏟得平平整整,連根雜草毛都看不見。

  牆角的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窗戶紙也是新糊的,看著就透亮。

  推開堂屋的門,一股子乾爽的氣息撲面而來,完全沒有久不住人的霉味。

  桌椅板凳擦得鋥亮,手摸上去一點灰都沒有。

  就連炕上的蓆子,看著都像是剛擦過不久的。

  「這是二嬸收拾的吧?」林秀蓮看著這一塵不染的屋子,忍不住感嘆,「這也太乾淨了。」

  陳桂蘭眼眶微熱。

  上輩子她搬過去和李強陳翠芬住,這房子最後也是王鳳英幫著收尾的。

  這輩子,這份情義依舊沒變。

  「是啊,除了她沒別人了。」陳桂蘭摸了摸桌角,「鳳英這人,嘴笨,但這心那是實打實的熱乎。」

  大傢伙兒齊動手,把帶來的行李歸置好。

  陳桂蘭把那幾包特意留給王鳳英的年貨挑出來,又拿了兩瓶海島帶回來的好酒,招呼著一家子出門。

  「走,咱們去你們二嬸家蹭飯去!」

  去王鳳英家的路上,陳桂蘭一邊走,一邊給這兩個頭回回老家的「新人」補課。

  「待會兒到了那,你們也別拘束。鳳英那是直腸子,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鳳英命苦,你們二叔走得早,是工傷沒的。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長大,硬是沒改嫁,在咱們村那是出了名的d第二把硬骨頭。」

  」第二把硬骨頭,媽,那第一把硬骨頭是誰啊?」程海珠抱著安樂問。

  陳桂蘭笑著道:「還能有誰,當年只有媽了。這十里八鄉,只要媽稱第二,每人稱第一。」

  林秀蓮聽得認真,問道:「那她家孩子都在家嗎?」

  「大兒子陳建國,比建軍小兩歲,前兩年剛結的婚,媳婦是隔壁村的,人性還成,就是有點小氣,到時候說話注意點就行。」

  陳桂蘭這嘴就跟機關槍似的,把王鳳英家的情況說得明明白白。

  「小兒子陳建業,在縣裡醬油廠當工人,還沒成家呢,是個滑頭,整天樂呵呵的。」

  「還有個閨女陳秀芳,那是最有出息的,嫁到省城去了,這次估計回不來。」

  程海珠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佩服。

  自家這老娘,看著是個農村老太太,但這看人看事的眼光,那是真的毒。

  誰家啥樣,什麼脾氣秉性,幾句話就點透了。

  說話間,幾人就到了王鳳英家門口。

  還沒進門,就聞著一股子燉肉的香味飄了出來。

  「嫂子!你們可算是來了!」

  王鳳英繫著圍裙,手裡拿著個鍋鏟就迎了出來。

  她比陳桂蘭看著要顯老一些,兩鬢都有了白髮,但那個精神頭看著不錯。

  「快進屋!外面冷!」

  一家子熱熱鬧鬧地進了屋,滿屋子的熱氣騰騰,把外面的寒氣瞬間驅散了個乾淨。

  與這邊的溫馨熱鬧不同,村子另一頭的陳金花家,此刻卻像是水深火熱。

  昏暗的燈泡在頭頂晃悠,照得屋裡一片慘澹。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酸臭味,那是尿騷味混合著食物餿了的味道。

  「哇——!!!」

  一聲尖銳的嬰兒啼哭聲,差點把房頂給掀開。

  陳金花披頭散髮地坐在炕沿上,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破碗,正試圖把一勺糊糊往那個小祖宗嘴裡塞。

  「吃!吃!就知道嚎喪!你是餓死鬼投胎啊!」

  陳金花一邊罵,一邊手哆嗦著往前送勺子。

  她現在的模樣,跟半年前那是判若兩人。

  原本還算富態的身子,現在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兩個黑眼圈大得嚇人,看著就像是那墳地里爬出來的厲鬼。

  坐在他對面的,就是那個「小魔星」李國瑞。

  這孩子雖然才幾個月大,但那眼神看著就不正常。

  沒有一般嬰兒的懵懂,反倒透著股兇狠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