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民兵隊長的直覺

  陳建軍那花生米剛送到嘴邊,看陳桂蘭這臉色不對,立馬就把手放下了。

  他也是當兵的出身,那警覺性刻在骨子裡。

  陳桂蘭沒說話,反手先把包廂門給關得死死的,又把那個插銷給掛上了。

  「媽,咋了?」陳建軍壓低了嗓子,把花生米往桌上一扔,人已經站了起來。

  林秀蓮正在給安平掖被角,見這陣仗,嚇得手一抖,剛要開口問,就被陳桂蘭一個手勢給止住了。

  陳桂蘭湊到陳建軍跟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外頭不對勁。我看廁所那邊有幾個男的,形跡可疑。」

  陳建軍眉頭一皺:「小偷?」

  這年頭火車上三隻手確實多,特別是春運,渾水摸魚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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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小偷就好了。」陳桂蘭臉色凝重,「我剛才跟其中一個領頭的撞了一下,那人腰裡別著傢伙。」

  陳建軍眼神瞬間變了,那股子慵懶勁兒一掃而空,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刀?」

  「要是刀我就不跟你這麼嚴肅了。」陳桂蘭伸出手,比畫了一個手槍的形狀,「硬邦邦的,鐵疙瘩,帶把的。我在民兵連摸了十幾年這玩意兒,錯不了,大概率是那種土造的短噴子,或者是改過的。」

  陳建軍倒吸一口涼氣。

  這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帶刀可能是求財,帶槍那就是亡命徒,是要人命的。

  「幾個?」陳建軍問。

  「我在連接處看見四個,那個領頭的進這節車廂踩點了,估計前面車廂還有接應的。」

  陳建軍二話不說,轉身就要去翻行李里的軍大衣,那是準備拿防身傢伙去拼命的架勢。

  「你幹啥?」陳桂蘭一把拽住他。

  「我去收拾這幫孫子!我是軍人,絕不允許這夥人為非作歹!」陳建軍那一身正氣憋不住。

  「你給我坐下!」陳桂蘭難得沖兒子發火,雖然聲音壓得極低,但那股子威嚴讓陳建軍動作一頓。

  「你是當兵的,你有身手,我知道。但你看看這屋裡。」

  陳桂蘭指了指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林秀蓮,還有那一臉懵懂抱著奶粉罐的程海珠,以及兩個正在呼呼大睡的奶娃娃。

  「你走了,這一屋子老弱婦孺誰管?萬一那些人分頭行動,衝進來挾持人質咋辦?你那一身功夫能擋幾顆子彈?」

  陳建軍看了一眼媳婦孩子,拳頭握得咯咯響,但腳下的步子是邁不出去了。

  確實,他要是衝出去,家裡這頭就是空門。

  「那咋辦?就讓這幫人在車上橫行霸道?」

  陳桂蘭理了理剛才因為緊張有些凌亂的衣領,那雙有些渾濁但依舊精明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你守著屋。把門頂死,誰敲門也別開,除非是我。這軟臥車廂除了咱們,住的都是些有錢的主,這幫人是把這兒當肥羊圈了,肯定會挑那也沒防備的下手。」

  「我去前面找乘警。」

  「媽,您千萬小心。要是情況不對,您就找個地兒躲起來,別逞能。」

  「放心吧,媽不會去跟他們硬碰硬,我是去搖人。」

  陳桂蘭說完,把頭上的絨線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個額頭,又把那件舊棉襖的領子豎起來。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瞬間就把那個精明強幹的陳大娘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畏畏縮縮、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老太太神態。

  「行了,鎖好門。」

  陳桂蘭拉開一條門縫,往外瞅了一眼,然後一閃身鑽了出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

  剛才那個領頭的男人不見了,但那種壓抑的氣氛卻更重了。

  陳桂蘭沒敢走得太快,她駝著背,裝作腿腳不利索的樣子,扶著牆根慢慢挪。

  路過那兩個車廂連接處的時候,她果然看見還有兩個穿著黑大衣的男人在抽菸。

  那兩人眼神跟刀子似的,在過往行人身上刮來刮去。

  陳桂蘭路過的時候,故意腳下一滑,「哎喲」了一聲,差點摔倒。

  其中一個男人嫌棄地看了她一眼,罵道:「老不死的,看路!」

  陳桂蘭立馬點頭哈腰:「是是是,這地太滑了,俺這布鞋不跟腳。這就走,這就走。」

  她那一口地道的北方土話,再加上那副窩囊樣,成功讓那兩個男人移開了視線。

  在他們眼裡,這種穿著土氣的老太婆,身上估計連五塊錢都搜不出來,根本不是目標。

  陳桂蘭過了這一關,心裡並沒有鬆氣。

  她加快腳步,穿過軟臥車廂,直奔前面的乘務員室。

  一過連接門,那股子腳臭味、方便麵味、旱菸味撲面而來,熏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過道里橫七豎八躺著睡覺的人,有的直接鑽到座位底下了。

  陳桂蘭深一腳淺一腳地避開地上的人腿。

  終於,在兩節硬座車廂的連接處,她看見了一個穿著制服的乘警。

  那乘警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這會兒正靠在車門上打瞌睡,大蓋帽歪在一邊。

  陳桂蘭上前,也不客氣,伸手就在那小年輕的胳膊上擰了一把。

  「誰!」

  小乘警疼得一激靈,差點跳起來,帽子都掉地上了。

  他睜眼一看,是個老太太,剛要發火,就被陳桂蘭一把捂住了嘴。

  「別叫喚!出大事了!」

  陳桂蘭這會兒也不裝什麼鄉下老太了,那雙眼睛盯著小乘警,透著一股子殺氣。

  小乘警被這氣勢鎮住了,愣是沒敢吭聲。

  陳桂蘭把他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我是軟臥車廂的乘客。後面來了伙人,五六個,帶著傢伙,有土製噴子,還有砍刀。準備在那邊動手。」

  小乘警一聽「噴子」,臉瞬間就白了,瞌睡蟲早就嚇飛了。

  「大…大娘,這玩笑可開不得。這可是特快,哪來的……」

  「我拿這種事跟你開玩笑?」陳桂蘭瞪了他一眼,「我是退伍老兵家屬,自己當過民兵隊長。那東西別在腰裡,走起路來重心都不一樣,我能看走眼?」

  她這一番話把身份一亮,再加上那篤定的語氣,小乘警不得不信。

  「那…那我現在去叫乘警長!」小年輕有點慌神。

  「別慌!」陳桂蘭按住他的肩膀,「你現在要是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打草驚蛇,他們狗急跳牆直接在車廂里開干,那得死多少人?」

  「那咋辦?」小乘警這會兒已經把陳桂蘭當主心骨了。

  「你去把你們乘警長叫來,別聲張,就說是查票。多帶幾個人,帶上傢伙。最好從兩頭包抄。」陳桂蘭腦子轉得飛快。

  這幫劫匪既然盯著軟臥,那肯定是想趁著夜深人靜撈一筆就跑。

  前面的車站是個小站,停車時間短,估計就是他們的撤退點。

  小乘警點了點頭,把帽子戴正,深吸一口氣,轉身跑了。

  陳桂蘭沒在原地等,她得回去盯著。

  萬一那幫人提前動手,她還能想辦法拖延一下。

  等她回到軟臥車廂連接處的時候,那兩個望風的男人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