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誰騙人誰是小狗

  陳桂蘭把麻袋往牆根一摞,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著李春花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

  「春花啊,你這就叫把自個兒看扁了。」陳桂蘭語重心長,「那海鴨棚是你天天去盯著的,飼料是我倆一起配的,蛋也是我倆一起撿的。之前我找海珠,還多虧了你幫忙。我能在海島這麼快融入,這麼快喜歡上海島生活,多虧有你。你啊,厲害著呢。」

  李春花被這話逗樂了,破涕為笑:「我哪有你說的這般厲害,不過,你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確實也不差。」

  「這就對了。」陳桂蘭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鄭重其事地放在李春花手心裡,「這是後院地窖的鑰匙,裡面還有兩缸剛醃上的變蛋。我這一走,火候和時間你得幫我盯著點。要是到了日子,你就給起了,給部隊送去。」

  李春花看著手裡的鑰匙,感覺沉甸甸的。

  這哪裡是鑰匙,這是陳大姐對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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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蘭姐,你放心!這蛋我就給你伺候得好好的,少一顆我都拿腦袋頂!」李春花把胸脯拍得邦邦響。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口又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噠噠」聲。

  這動靜,不用看都知道是周雲瓊。

  只不過今天的節奏有點亂,還夾雜著小孩子吸溜鼻子的聲音。

  周雲瓊手裡牽著沈青彥,那一身時髦的列寧裝也沒能遮住臉上的無奈。


  今天倒是反常,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被他媽拽著,還不情不願地往後縮。

  「哎喲,這是咋了?」陳桂蘭一看這架勢,趕緊迎上去,「誰給我們青彥委屈受了?」

  周雲瓊把包往石桌上一放,氣呼呼地說:「大娘,您是不知道,這小子昨晚半夜不睡覺,躲在被窩裡偷偷抹眼淚。我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尿床了不敢說,掀開被子一問,好傢夥,哭得那是上氣不接下氣。」

  「問了半天,說是聽見隔壁潘小梅那長舌婦在院子裡嚼舌根,說您這一家子大包小包的,肯定是犯了事要跑路,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周雲瓊說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跟他解釋了八百遍,說您就是回老家過年。他不信,非說陳奶奶好,捨不得陳奶奶。」

  陳桂蘭一聽,心裡那個軟乎勁兒就別提了。

  她蹲下身,視線跟沈青彥齊平,伸手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

  「青彥啊,陳奶奶就是回家看看陳爺爺和家裡親戚。等過完年,還要回海島的。等陳奶奶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沈青彥這小子,平日裡看著人小鬼大,這會兒卻哭得鼻子冒泡。

  陳桂蘭看著心疼,從兜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豬肉鋪,那是前兩天做百日宴剩下的邊角料烘乾成的,香得勒。

  「拿著,這是陳奶奶特意給你留的。」

  沈青彥吸了吸鼻子,那股肉香味直往鼻孔里鑽。

  他也是個識貨的,知道陳奶奶做的東西就沒有不好吃的。

  小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那……那陳奶奶真的還會回來?」

  沈青彥咬了一小口肉脯,腮幫子鼓鼓的,眼神里還帶著點不信任。

  陳桂蘭樂了,伸出小拇指:「來,咱倆拉鉤。誰騙人誰是小狗。」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一大一小兩根手指頭勾在了一起。

  周雲瓊在旁邊看得直樂,酸溜溜地說:「我看這小子以後要是娶了媳婦,也沒對您這麼親。一塊肉鋪就給哄好了,出息!」

  送走了周雲瓊母子,陳桂蘭看著這一院子打包好的行李,長舒一口氣。

  這一次回去,可不僅是探親那麼簡單。

  上輩子那些糟心事,那些受過的委屈,這一趟,她得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兩天後,碼頭。

  海風呼呼地吹,天還沒亮透,碼頭上已經是人聲鼎沸。

  陳建軍穿著便裝,肩膀上扛著兩個最大的麻袋,手裡還提著兩個網兜。

  那網兜里裝著給老家親戚帶的海乾貨,什麼墨魚乾、蝦仁、鹹魚,塞得滿滿當當。

  林秀蓮抱著安平,程海珠抱著安樂,倆孩子都被裹成了球。

  特別是兩個小傢伙,頭上戴著帶護耳的棉帽子,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桂蘭姐——」

  遠處傳來一聲長嘯。

  都不用回頭,聽這中氣十足的嗓門就知道是李春花。

  只見李春花騎著個自行車,蹬得跟風火輪似的沖了過來。

  車把上掛著一大串東西,后座上還綁著個沉甸甸的籃子。

  「哎呀我的天,可算趕上了。」

  李春花把車一扔,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她把那籃子往地上一放,掀開上面蓋著的藍布。

  熱氣騰騰。

  全是煮熟的雞蛋,得有三四十個。

  「拿著!路上吃!」

  李春花把籃子往陳桂蘭懷裡塞,「火車上那飯死貴還難吃,那哪是人吃的?這一路好幾天呢,別餓著。」

  除了雞蛋,還有一大包油炸花生米,是用昨晚剩下的油炸的,撒了鹽,那叫一個香。

  陳桂蘭心裡熱乎乎的,這年頭雞蛋可是金貴物,這麼多雞蛋,李春花怕是攢了好久。

  「你這虎娘們,這麼多雞蛋留著賣錢不行?非得給我煮了。」

  嘴上罵著,手卻緊緊握住了李春花的手,眼眶也紅了。

  重活一世,能交到春花妹子這樣的朋友真的太幸運了。

  「老娘,船要開了。」

  陳建軍在那邊喊了一嗓子。

  「走了啊!家裡的鴨子你多費心!」

  李春花:「知道嘞,桂蘭姐,一路順風。」

  陳桂蘭揮揮手,紅著眼眶,轉身踏上了跳板。

  直到船開出老遠,還能看見碼頭上李春花在那揮著手裡的帕子。

  到了羊城火車站,那就是另一個戰場了。

  正是春運剛開始的時候,火車站廣場上黑壓壓的全是人。

  扛著扁擔的,背著麻袋的,提著雞鴨籠子的,大人叫小孩哭,亂成了一鍋粥。

  那股子汗味、煙味混合著各種食物的味道,沖得人腦仁疼。

  程海珠雖說是在羊城長大的,但也沒見過這陣仗,嚇得緊緊抓著陳桂蘭的衣角。

  「跟緊了!千萬別撒手!」

  陳桂蘭把林秀蓮和程海珠護在中間,陳建軍在前面開路。

  他那身板往那一站,那就是一座塔,硬生生在人海里擠出一條道來。

  好在他們買的是軟臥。

  在這個年代,能坐軟臥的那都不是一般人,要麼是級別夠高的幹部,要麼是像王美麗那種有特殊門路的老闆。

  一進軟臥候車室,世界瞬間清靜了。

  這裡寬敞明亮,還有皮沙發坐,甚至還有服務員給倒熱水。

  跟外面那個擠得腳不沾地的候車大廳比,簡直就是兩個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