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回家過年

  陳桂蘭坐在主位,環視了一圈。

  左邊是抱著大孫子安平的林秀蓮,右邊是抱著孫女安樂的陳建軍,對面坐著一臉好奇的程海珠。

  氣氛搞得挺嚴肅,連平日裡最愛吐泡泡的安平都安靜了下來,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奶。

  「媽,啥事啊?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陳建軍在那嬉皮笑臉,手裡還拿著個撥浪鼓逗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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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桂蘭沒搭理兒子的貧嘴,伸手把鐵皮盒子蓋打開。

  她從裡面掏出一沓花花綠綠的紙票子,「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都看看,這是啥。」

  程海珠眼尖,探頭一看,驚呼出聲:「火車票?還都是臥鋪?」

  「啥?」

  陳建軍趕緊把頭湊過去,伸手拿起一張對著燈光照了照。

  「好傢夥,媽,您這是什麼時候買的?這可是從羊城直達咱老家省城的軟臥啊!這玩意兒最少得提前一個月買。怪不得讓我不要管票的事,原來您早就買到了。」

  這年頭出門,那是一票難求。

  尤其又是趕上這快過年的檔口,那綠皮火車擠得連個下腳地兒都沒有,更別說軟臥了。

  陳桂蘭一臉淡定,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這你們就別管了,反正票我是搞到了。早在上個月我就托人去辦了。」

  這可是她托在羊城的王美麗幫忙買的。

  這種搶票的事,還得王美麗這樣當地的地頭蛇才有門路。

  當然光有門路還不行,想讓別人讓給你,肯定得多花錢。

  陳桂蘭把前段時間賣糖水的錢和海鴨蛋的錢拿了一半出來托王美麗買票,費了很大功夫才湊齊。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今兒叫你們來,就是定個章程。票是後天的,咱們明天收拾一天東西,後天一早就坐船離島,去羊城倒火車。」

  「這次回去,咱們全家出動。」

  林秀蓮雖然早就聽婆婆提過這茬,但真看到票了,心裡還是有點小忐忑。

  「媽,這一路上好幾天呢,安平、安樂這么小,能受得了嗎?」

  「放心,我都預備好了。本來媽也擔心,想著要是買不到臥鋪票,就算了,免得孩子遭罪。可老天保佑,這麼難買的臥鋪票我們都買到了。我問過醫生,醫生說倆孩子皮實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北方的基因,颳風下雨的天,愣是不怕冷。這次回東北老家,只要正常保暖,沒什麼問題。」

  這年頭的孩子不像後世那樣脆皮,動不動就感冒發燒,一燒就降不下來,就算照顧好了,也容易得肺炎。

  現在的孩子皮實得很,冬天下雨下雪的天,還能穿個短褲在外面踩雪晃蕩,別說感冒發燒了,連噴嚏都不打一個。

  陳桂蘭胸有成竹,「軟臥車廂人少,暖和,不透風。我還特意縫了兩個擋風的小被子。咱們帶著奶粉,帶著尿布,做好萬全準備,這一路晃晃悠悠的,孩子睡得才香呢。」

  說到這,她看向程海珠。

  「海珠啊,這回跟著媽回老家,怕不怕冷?」

  程海珠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眼裡全是光。

  「不怕!媽,我都聽哥說了,老家那邊下雪的時候可好看了,還能堆雪人,打雪仗,我早就想見識見識了!」

  她在南方長大的,見過的雪也就是冰箱裡的霜,對那個銀裝素裹的世界充滿了嚮往。

  陳桂蘭笑了,「到時候給你裹成個球,扔雪堆里都摔不疼。」

  既然大家都同意,這事兒就算板上釘釘了。

  第二天一大早,陳家就開始了雞飛狗跳的打包工程。

  這回老家過年,那可不是串門,這一來一回,加上停留的時間得兩個月了,東西不能少帶。

  更何況,陳桂蘭還存著在那邊要把陳金花那一大家子給收拾了的心思,那是準備打一場持久戰。

  院子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媽,這幾袋子全是乾貨?」

  陳建軍提溜起一個沉甸甸的麻袋,感覺胳膊一沉,「咱們這是搬家還是逃荒啊?」

  陳桂蘭正在往另一個袋子裡塞鹹魚,「這些都是給鳳英、大隊長他們帶的。咱離家這麼久,房子地都在人家照看著,不得表示表示?」

  「還有這個,這是給王嬸的,這是給李叔的……」

  陳桂蘭如數家珍。

  她是個人精,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雖然人不在江湖,但這人情往來不能斷。

  林秀蓮也沒閒著,她在屋裡收拾孩子們的衣裳。

  南方這會兒雖然涼,但也就能穿個薄棉襖。

  可到了東北,那是滴水成冰的地界。

  她把婆婆前陣子剛趕製出來的厚棉褲、棉襖全都找出來,還有那種帶護耳的大棉帽子。

  兩個小傢伙被裹上一試,瞬間變成了兩個紅彤彤的大福娃,胳膊腿兒都支棱著,動都動不了。

  「哎喲,笑死我了。」

  程海珠看著兩個小侄子侄女那笨拙樣,樂得直不起腰。

  就在一家人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院門口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吆喝。

  「桂蘭姐!你這是真要走啊?」

  李春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眼圈紅紅的。

  「春花來了?」

  陳桂蘭放下手裡的繩子,笑著迎上去,「咋了這是?我就回個老家,又不是不回來了,哭啥?」

  李春花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放,拉著陳桂蘭的手就不撒開。

  「我這不是捨不得嘛!你這一走就是兩個月,我這心裡空落落的。咱那海鴨還沒賣完呢,那些鴨子要是想你了不下蛋咋整?」

  陳桂蘭噗嗤一聲笑了。

  「我看不是海鴨捨不得我,是你捨不得我。」

  陳桂蘭拿出手帕,往李春花手裡一塞。

  「快擦擦,我這就是回趟老家,也就是兩個月的事兒,咋讓你這一哭,整得跟我還要去過那什麼雪山草地似的。」

  李春花擤了一把鼻涕,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你是不知道,我這心裡沒底。以前陳大姐沒來,我也就那麼過了。可自從跟你合夥養了鴨子,我也算是那什麼……事業女性了。現在你這一走,我就覺得自己個兒像是那沒頭的蒼蠅,嗡嗡亂撞,找不著北。」

  她這比喻雖然粗糙,但話里的那份依賴卻是實打實的。

  李春花這半輩子過得順遂,朋友也有,人到中年,就好像快入土的感覺,一輩子看到頭了。

  但認識桂蘭姐後不一樣了。

  她也說不出什麼不同,就是覺得跟著桂蘭姐,不管做什麼都賊有勁兒,不僅養了海鴨,還學會了醃鹹蛋,這日子過得那是風生水起。

  平淡的生活好像也有了盼頭和滋味。

  突然一下子主心骨要走了,哪怕是暫時的,她這心裡也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