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秀往前邁了一步,正好擋在路中間。
陳建軍正琢磨著今天的訓練計劃,冷不丁冒出個人來,嚇了一跳。
他定睛一看,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這不是那個誰嗎?
「嫂子?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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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軍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米的距離。
這是他媽定的規矩,除了媳婦和親媽親妹,離別的女人遠點,防菌防毒防流言。
徐春秀被他這一退弄得有點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把籃子遞過去。
「那個……我看陳團長這麼早就去上班,肯定沒吃早飯吧?這是我自己煮的雞蛋,還有現磨的豆漿,還是熱乎的,您趁熱吃點。」
陳建軍看都沒看那個籃子。
「吃過了。我媽給我做了手擀麵,打了三個荷包蛋。」
陳建軍回答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徐春秀臉上的笑僵住了。
不是說男人都拒絕不了送上門的關懷嗎?
她不死心,把籃子往回一收,又換了個話題。
「那個……陳團長,其實我是有點事想求您幫忙。」
徐春秀咬了咬嘴唇,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我家那個鹹菜缸子空了,我想把它挪到院角去,但是我力氣小,搬不動。我家愛國出任務去了,您能不能受累,幫我搭把手?」
陳建軍上下打量了徐春秀一眼。
「你家愛國出任務去了?」
「對,昨晚就走了。」徐春秀以為有戲,眼睛裡閃過一絲喜色。
「那你等會兒。」
陳建軍突然衝著不遠處的崗哨招了招手,嗓門大得像打雷。
「小王!小王你過來一下!」
在那邊站崗的小戰士聽見團長召喚,抱著槍就跑過來了。
「團長!有什麼指示!」
陳建軍指了指徐春秀,「這位嫂子家有個鹹菜缸搬不動,你帶兩個新兵蛋子過去,幫嫂子把缸挪了。記住,這是助人為樂的好事,要注意紀律,幹完活趕緊歸隊!」
徐春秀徹底傻眼了。
她看著那個一臉稚氣的小戰士,又看看一臉正氣的陳建軍,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比調色盤還精彩。
「不用……不用了……」
徐春秀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也不是很急,等愛國回來再說吧。」
陳建軍一臉嚴肅地擺擺手,「那哪行?軍屬有困難,我們必須解決。小王,去吧,幫嫂子把活干漂亮點!」
說完,陳建軍看都不看徐春秀一眼,繞過她,邁著大步走了。
一邊走還一邊在心裡嘀咕:
這徐嫂子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穿這麼少站風口裡,也不怕竄稀。
還搬鹹菜缸?
那鹹菜缸里全是細菌,萬一沾身上帶回家,傳給安平與安樂咋辦?
幸好自己機靈,把這活派給小王了。
徐春秀站在風中,看著陳建軍那絕情的背影,又看著在那立正敬禮的小王,手裡的籃子差點沒拿住。
這陳建軍,怎麼是個木頭疙瘩!
小王還特別實誠,湊上來問:「嫂子,缸在哪呢?我這就去叫人,肯定給您搬得穩穩噹噹的!」
徐春秀隨手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鹹菜缸,心裡那個恨啊。
她手指絞著那條的確良的衣角,眼巴巴地瞅著陳建軍那是半點留戀都沒有的背影。
這男人是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她今兒特意塗了雪花膏,頭髮也是剛洗的,連這衣服領口都故意開了兩顆扣子,露出裡頭白生生的脖頸。
結果呢?
人家寧願喊兩個新兵蛋子來搬缸,也不願意跟她多說兩句話。
「嫂子!這缸搬哪去啊?」
小王是個實誠孩子,那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把徐春秀嚇了一激靈。
徐春秀趕緊收回目光,強壓下心裡的火氣,擠出一個笑臉。
「啊……就……就搬到那個牆角去,那邊背陰。」
她隨手指了個地兒。
他招呼另外兩個新兵:「來來來,搭把手,一二三,起!」
三個小伙子力氣大,那半人高的鹹菜缸子被他們嘿咻一聲就抬了起來。
徐春秀站在旁邊,還得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哎呀,真是麻煩你們了,你看這事兒鬧的。」
就在這時候,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幹啥呢!都給我放下!」
這一嗓子,跟那破鑼敲在鐵皮上似的,刺耳得很。
潘小梅提著個菜籃子,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她那本來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幾個小戰士。
「你們搬我鹹菜缸幹啥?那是剛醃上的鹹菜,還沒透氣呢,誰讓你們動的!」
小王愣住了,手還抬著缸底,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大娘,這不是這位嫂子讓我們搬的嗎?說是要挪個地兒。」
小王指了指徐春秀。
潘小梅扭頭看向自家兒媳婦,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上下颳了一遍。
「你要搬缸?」
潘小梅嗓門拔高了八度,「徐春秀,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那位置是我特意選的,向陽!這幾天正好多曬曬太陽出出水氣,你給挪背陰地兒去幹啥?想把這一缸菜都捂爛了?」
徐春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哪知道這缸還有那麼多講究。
她就是看著這缸在那礙眼,隨便找了個理由。
「媽……我……我這不是看這缸擋道嘛……」
徐春秀支支吾吾地解釋,眼神都不敢往小王那邊飄。
「擋道?擋誰的道了?」
潘小梅可不吃這一套,她把菜籃子往地上一墩,「這院子統共就咱們一家人走,你那是長了八條腿不夠你走的?非得折騰這口缸?」
徐春梅尷尬,任憑潘小梅數落,心裡越發羨慕起了林秀蓮。
林秀蓮的婆婆就不會隨意罵人,還會給她做好吃的。
此時此刻,陳家的小院裡正熱鬧著呢。
陳桂蘭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塑料布,上面堆著黃泥、生石灰、草木灰,還有一大盆熬好的濃茶水。
「媽,這比例真的不用稱一下嗎?」
程海珠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個小鏟子,一臉嚴謹地看著那堆材料。
她是搞技術的,習慣了精確到毫米的數據。
這會兒看著老娘在那憑感覺加水加灰,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稱啥稱?你媽我的手就是那桿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