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家裡進了「飛賊」(感謝支持加更)

  凌晨三四點,堂屋裡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響動。

  陳建軍猛地睜開眼。

  身為偵察兵出身,哪怕當了副團長,這睡覺警醒的毛病也刻進了骨子裡。

  外頭黑燈瞎火的,家屬院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這動靜不對。

  他翻身坐起,動作利落得沒發出一點聲音。看了眼身旁睡得正香的林秀蓮,幫她掖了掖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下了地。

  哪個不長眼的賊骨頭,居然敢鋌而走險跑部隊家屬院偷東西?

  活膩歪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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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屏住呼吸,貼著牆根往堂屋摸。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丁點月光,只見堂屋那個裝雜物的立櫃前,影影綽綽蹲著個黑影,鬼鬼祟祟地在柜子里翻找著什麼。

  嗬!這賊個頭不高,手腳倒是很靈活。

  手裡還拿著個長條狀的傢伙什,看著像是個撬棍,又像把刀。

  陳建軍眼神一凜。

  好傢夥,還帶著兇器。

  那黑影似乎察覺到了背後的風聲,剛要回頭。

  陳建軍的大手已經搭上了對方的肩膀,另一隻手準備去扣對方的手腕,標準的擒拿手起勢。

  「不許動!老實點!」

  這一聲低喝,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誰知手剛搭上去,那黑影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反抗或者逃竄,反而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東西「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壓著嗓子罵道:

  「哎喲!你要死啊!下手沒輕沒重的,想要了我這把老骨頭?」

  陳建軍動作一僵。

  這聲音……

  怎麼聽著這麼像自家老娘?

  他趕緊收了勁,伸手拉亮了堂屋的燈繩。

  昏黃的燈光瞬間灑滿屋子。

  陳建軍定睛一看,頓時傻了眼。

  站在他面前的,哪是什麼窮凶極惡的飛賊,分明就是他的親娘陳桂蘭。

  只不過此刻老太太的打扮,實在是有點……特別。

  陳桂蘭頭上包著一塊黑色的舊頭巾,只露出一張臉。

  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褂子,袖口和褲腳都用繩子扎得緊緊的,看著特別利索。

  腳上踩著一雙千層底的黑布鞋,走路確實沒聲音。

  最絕的是,她腰上還別著一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這副打扮,不像是個家庭婦女,倒像是當年打游擊送情報的地下交通員。

  「媽?」

  陳建軍把手裡的掃帚往旁邊一扔,哭笑不得,「您這是幹啥呢?我還以為家裡進賊了,差點給您來個過肩摔。」

  陳桂蘭沒好氣地揉了揉肩膀,瞪了他一眼。

  「我看你才像賊!大半夜的不睡覺,像個鬼似的飄出來,嚇得我心都快跳出來了。」

  她彎腰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手電筒,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

  「這可是借隔壁鄭嫂子的,要是摔壞了還得賠。」

  陳建軍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媽,這才凌晨三點半。您穿成這樣,又是扎褲腿又是包頭的,還要拿手電筒,這是要去哪兒?」

  陳桂蘭繫緊了腰帶,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還能去哪,當然是去供銷社搶豬肉。因為颱風,運輸船都多久沒來了,現在就供銷社可以買到肉,每天那麼幾頭都是從老鄉家裡收的,整個島上的眼睛都盯著。不去早點,連根豬毛都搶不著。」

  陳建軍有些哭笑不得:「那您也不至於穿成這樣吧?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進飛賊了。」

  「你懂個屁。」

  陳桂蘭懟起兒子來毫不留情,「這大半夜的海風多硬?濕氣多重?還有那蚊子,毒得跟針扎似的,上次做的蛇油膏都沒多少了。我不包嚴實點,回來一身包不說,萬一吹感冒了,傳染給秀蓮咋辦?」

  提到林秀蓮,陳建軍不吭聲了。

  「再說了,穿黑的不顯眼。排隊的時候要是有人插隊,我這一身看著不好惹,也沒人敢硬擠我。」

  老太太這鬥爭經驗,簡直豐富得讓人咋舌。

  陳建軍看著親媽這副全副武裝的樣子,心裡有點發酸,又有點想笑。

  「媽,我去吧。」

  他伸手要去接那個布袋子,「我有力氣,跑得快。這種力氣活兒哪能讓您去。」

  陳桂蘭身子一扭,靈活地躲開了他的手。

  「拉倒吧你。」

  她一臉嫌棄地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眼,「就你?你知道哪塊肉是前槽,哪塊是夾子?你知道那切肉的老張頭刀法咋樣,怎麼讓他別給你切一堆肥膘壓秤?」

  陳建軍撓了撓頭:「肉就是肉,還分那麼多講究?」

  「看吧,我就知道。」

  陳桂蘭把布袋子往懷裡一揣,壓低聲音教訓道:「那老張頭看著老實,但是看人下菜碟。生人去買,他那刀稍微偏一偏,二斤肉能給你切出半斤骨頭渣子。這事還得我出馬。」

  陳建軍被批得體無完膚。

  他在戰場上能指揮千軍萬馬,在這菜籃子的戰場上,確實是個新兵蛋子。沒人跟他說買哪塊,他直接抓瞎。

  」那我陪您去。」說著就去拿陳桂蘭的籃子。

  陳桂蘭躲開,「別,就買個肉,哪用得著兩個人。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在家好好陪陪秀蓮。」

  「行了,別磨嘰。」

  陳桂蘭看了眼門外,「春花和小王媳婦還在外面等我,我就不跟你多說了,你回去接著睡吧,我走了。」

  說完,老太太也不管兒子啥表情,提著馬扎,挎著布袋,貓著腰,動作矯健地拉開門栓,鑽進了漆黑的夜色里。

  院子外頭,果然已經有了動靜。

  陳桂蘭剛出院門,就看見大榕樹底下影影綽綽站著幾個人。

  也沒人開手電筒,都怕光亮晃著別人睡覺。

  「陳大姐?」

  有人壓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興奮。

  是李春花。

  「來了。」

  陳桂蘭快步走過去。

  借著微弱的星光,能看清這幾個人也是全副武裝。

  李春花頭上頂著個破草帽,手裡居然還提著個暖水壺。

  旁邊的小王媳婦更誇張,直接披了件軍大衣,手裡攥著個板磚。

  「小王,你拿磚頭幹啥?」陳桂蘭嚇了一跳。

  小王媳婦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占座啊!嬸子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去晚了,就因為沒東西占座,被人硬生生擠出來了。今天我也學精了,磚頭往那一放,看誰敢動。」

  「這丫頭,也是個狠人。」

  陳桂蘭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走走走,趕緊的。聽說今天就兩頭豬,去晚了咱們只能喝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