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殺雞做飯

  屋裡光線柔和,窗簾拉了一半,擋住了外頭刺眼的日頭。

  陳建軍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外側,四仰八叉,身上的薄被早被他踢到腳後跟去了。

  那一臉胡茬子還沒刮,睡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呼嚕聲那是真的有節奏,跟拉風箱似的。

  林秀蓮卻沒睡。

  她靠坐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軟枕頭,腿上攤著一本大畫冊,手裡拿著鉛筆,正聚精會神地描著什麼。

  看見婆婆進來,她把食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陳建軍,眉眼彎彎地笑了笑。

  陳桂蘭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探頭往畫冊上一瞧。

  這一瞧,她愣住了。

  紙上沒有畫花花草草,畫的是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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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幾個扛著麻袋、提著水桶的背影。

  中間那個個子矮小但腰杆筆直的老太太,扛著個大麻袋,腳步生風,那是她陳桂蘭。

  左邊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一手提桶一手提袋,那是程海珠。

  右邊那個體格壯實的,一看就是李春花。

  雖然只是黑白的線條,但那種豐收的喜悅,那種意氣風發的勁頭,哪怕是個背影,都活靈活現地透了出來。

  旁邊還用那娟秀的小楷寫了一行字:《滿載而歸的功臣們》。

  「媽,你看像不像?」林秀蓮小聲問,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陳桂蘭看著那畫,心裡熱乎乎的,比喝了蜜水還甜。

  「像!太像了!」

  陳桂蘭壓著嗓子,豎起大拇指,「尤其是那個扛大包的老太太,把媽畫得跟個大將軍似的。」

  林秀蓮捂嘴偷笑:「媽在咱們家,那就是大將軍。」

  陳桂蘭稀罕地摸了摸那畫紙,「這畫回頭給我留著,等以後老了,拿出來給孫子講,這是當年你奶奶和你姑姑那是去『掃蕩』龍王爺的時候。」

  林秀蓮點點頭:「肯定留著,我都畫成連環畫,把媽在島上的故事都畫下來。」

  陳桂蘭輕手輕腳地走到柜子邊,踮起腳尖把那罐紅糖拿了下來。

  「海珠明天要走,我給她收拾點東西。」

  林秀蓮一聽,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有些驚訝:「這麼快?」

  「廠里那台大機器,只有海珠能修,那麼多工人都等著海珠回去呢。」陳桂蘭又是不舍又是驕傲,「還是國家的事重要。」

  她沒多待,怕吵著兒子,拿著紅糖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兒媳婦安安靜靜地畫畫,兒子呼呼大睡,這畫面怎麼看怎麼安寧。

  出了屋,陳桂蘭把紅糖罐子放在桌上,心裡有了主意。

  離別這種事,傷感也沒用,不如趁著人在,多吃頓好的。

  還有自家兒子,看他那樣子,這段時間估計也沒休息好,就是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得吃點好的補補。

  她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裡溜達的母雞。

  那是她剛來島上時候抓的,平時下蛋勤快得很,原本是捨不得殺的。

  但今兒個不一樣。

  閨女要走了,得補補。

  兒子累了好幾天,得補補。

  兒媳婦懷著身子,更得補。

  「就你了。」

  陳桂蘭指著其中一隻最肥碩的三黃雞,眼神一凜,那是殺伐果斷。

  她轉身去廚房拿了把菜刀,又去後院那棵歪脖子椰子樹下看了看。

  雖然樹被颱風吹得有點歪,但上面那幾個青椰子還掛得穩穩噹噹。

  「今天晚上不做別的,做椰子雞!」

  陳桂蘭擼起袖子,招呼程海珠,「海珠啊,別光顧著收拾衣服了,出來幫媽抓雞!」

  「來嘞!」

  程海珠從屋裡竄出來,一看這架勢就明白了,興奮地直搓手。

  「媽,真殺啊?這雞平時可是你的心頭肉。」

  「心頭肉那是你們,雞就是給肉吃的。」

  院子裡的日頭漸漸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長。

  那隻被陳桂蘭「欽點」的三黃雞,到底沒能逃過這一劫,這會兒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剁成了大小均勻的塊兒,碼在白瓷盆里。

  程海珠蹲在地上,手裡握著把厚背大刀,正跟幾個青椰子較勁。

  「這殼咋這麼硬?」程海珠那一膀子力氣,砍了幾下,震得虎口發麻。

  陳桂蘭在那頭剝蒜,瞧見閨女那笨手笨腳的樣,忍不住笑:「那是椰子,又不是西瓜,得找准了眼兒。」

  她放下手裡的蒜瓣,走過去,接過刀。

  也不見她怎麼使蠻力,刀背在椰子頂端「邦邦」幾下,那硬殼就裂開了幾道縫。

  再用刀尖一挑,清亮的椰子水就嘩啦啦流進旁邊備好的大湯碗裡。

  空氣里頓時飄散出一股清甜的味道。

  「媽,您這一手絕了。」程海珠由衷佩服,「以後我不修機器了,跟您學做飯得了。」

  「少貧嘴。」陳桂蘭把倒空的椰殼遞給她,「把裡面的肉挖出來,切成條,一會兒下鍋更香。」

  林秀蓮坐在小板凳上,正幫著擇那把剛才周雲瓊送來的雷公筍。

  這是本地上山的一種野菜,拿來清炒很好吃。

  她動作慢,做得細緻,每片葉子都掐得剛剛好。

  「海珠啊,這做飯的手藝是得學,但你那修機器的本事更是大能耐。」

  林秀蓮笑著看過去,「咱們國家現在正如火如荼搞建設,就缺你這樣的技術人才。做飯這種事,以後回來了,嫂子做給你吃。」

  程海珠聽得心裡暖烘烘的。

  她一邊用勺子費力地挖著椰肉,一邊說:「嫂子,你對我真好。我要是走了,還真捨不得你們做的這一口吃的。」

  「捨不得就常回來。」陳桂蘭把雞塊里的血水瀝乾,「反正離得也不算太遠,等不忙了,坐個船就過來了。」

  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陳桂蘭手裡的動作卻沒停。

  她恨不得把這頓飯做成滿漢全席,把閨女未來半年的油水都給補上。

  這椰子雞講究的就是個原汁原味。

  三個青椰子的水倒進砂鍋里。

  拍爛的生薑丟進去,再把挖出來的椰肉條撒進去,大火燒開。

  等到椰子水的香氣撲鼻而來,再把雞塊倒進去。

  不需要過多的調料,甚至連油都不用放,全靠雞皮自帶的那點油脂。

  陳桂蘭又特意調了個蘸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