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又一個輪迴

  元佑六年夏,東京城雨水不斷。

  朝廷內外也是陰雲密布,因為自元豐九年以來掌權的高太后已然重病在身,而哲宗趙煦已然十七歲,銳氣如東升的太陽,正要蓬勃而出。

  任誰都清楚,大宋將會再次迎來巨變,詭異的是哲宗趙煦到現在絲毫沒有露出他對新黨和舊黨的態度,這就越發的讓一眾人等無法揣測日後朝局的走向。

  皇城內,太后的寢宮,高太后靠坐在椅子上,即使是大夏天,也是蓋了一襲薄被。

  下首坐著范純仁、蘇轍,兩人一臉的凝重。

  「咳咳,哀家這幾日身子尚可,咳咳。」

  高太后輕咳著,她的呼吸十分的粗重,顯然身子極為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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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純仁和蘇轍面面相覷,

  「我等此來就是面見太后,探問太后的病情,太后有恙在身,京中已然不穩了。」

  范純仁嘆口氣。

  高太后長嘆一聲,

  「奈何天不假年。」

  她抬起有些渾濁的雙眼看向她最屬意的兩個大臣,

  『范卿,你是皇上的釋讀,皇上的心思當是清楚吧。』

  范純仁自嘲的一笑,

  「兩年來,皇上待微臣極為敬重,每次讀書回應只是寥寥數語。」

  他和呂公著等人被太后制定為皇帝釋讀,也就是皇上的帝師級別。

  但是可惜的是,趙煦惜字如金,每次為皇上講解典籍,皇上都是沉默不已,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多言一句。

  就是回應的眼神,也只有冷漠,就是現今范純仁回憶起趙煦的眼神,已然寒意襲來。

  「范卿、蘇卿,待得哀家一去,你等正好可以致仕,求個閒雲野鶴而已。」

  高太后慢慢說道,簡直有些掙扎。

  「老臣正有此意。」

  范純仁倒是看得淡然。

  蘇轍皺了皺眉,

  『太后,臣下自去並無不可,只是元祐以來的反正何以為繼。』

  范純仁今年已然老朽,他自去沒什麼,蘇轍今年才五十餘歲,作為一個宰輔來說,正是當年,關鍵是他一直以來渴望的左相之位就在眼前,他怎麼能心甘情願的離開中樞,致仕返鄉。

  「咳咳咳。」

  高太后氣喘的看了眼蘇轍,緩緩搖頭,

  『年初,哀家看到官家習字的桌椅破舊,使人換了一個新的,官家聞聽很是不滿,最後指使老奴劉維簡將舊的桌椅尋回,哀家問之,官家回,此乃先帝所賜,不敢忘,乃睹物思人爾。』

  高太后言極至此閉目不言。

  范純仁和蘇轍如墜冰窟,從這一事來看,當今已然露出了端倪,很可能日後登基後舊黨將會去勢,新黨將會受寵。

  官家從這個不經意的一件事露出了走向,這對舊黨來說是晴天霹靂。

  范純仁、蘇轍步出宣德門,他們來時天空中偶有驕陽,現今卻是變為淫雨霏霏。

  「當今時局果然變幻難測,某看來當真要上書致仕了。」

  范純仁苦笑著捋須道。

  蘇轍緩緩道,

  『范公也不必如此灰心,也許當今遵循舊制也未可知。』

  范純仁哈哈一笑拱手離開。

  留下蘇轍看著面前的雨水發呆。

  垂拱殿內,哲宗趙煦安穩的居於案後,正在臨摹王羲之的字帖。

  他的表情專注,氣度沉穩,只有眼神犀利。

  「劉維簡,太后身子如何了。」

  「太后身子這兩日好些,只是進食極少,還沒有康復,劉太醫、董太醫這幾日忙碌不堪,卻是沒有大善。」

  頭髮已然花白的劉維簡急忙躬身道。

  趙煦放下手中的筆,身旁的小內侍急忙遞上帕子,趙煦淨手。

  「只是今日午時范公和蘇公剛剛探視過太后,方才出宮。」

  此言一出,趙煦瞥了眼劉維簡,劉維簡媚笑回應,趙煦也是嘴角一扯,劉維簡昔日可就是身邊數人可以指使了,消息相當閉塞,也不敢到處打探消息,否則太后聞之性命都可能不保。

  如今反過來已然對太后身邊的事兒知之甚詳,很顯然,宮中那些極為看風色的內侍和宮女開始轉向了,因為高太后這數月來身子大壞,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趙煦親政在即了。

  「范公嘛,呵呵,雖然和王公比不得,但勉強稱的一個公字,只是垂垂老矣,太過昏聵,還是歸家為好,至於右相嘛,實當不起一個公字。」

  趙煦的話里充滿了鄙視,劉維簡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這事兒他真沒法說。

  趙煦淨手後,內侍上茶,趙煦慢條斯理的飲著,心裡卻不像他表面那般平靜。

  他今年不過十七歲,但是這幾年的歷練,讓他好像長了十歲。

  熱茶的熱氣在他的眼前掠過,迷濛中,趙煦眼前閃過的是,這些年來他的遭遇。

  身為帝王,他登基後卻是被安置在太后寢宮的閣樓居住,他清楚,太后因其年幼看顧之意,但是,這對一個帝王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屈辱。

  而他身邊圍繞的人除了劉維簡外,再沒有可以信任的人,都是太后的親信。

  他身為天子,每逢朝會,那些大臣們都是向後面垂簾後的高太后先施禮,他只能看到這些大臣的後背和雙股,又是一個屈辱,當他就是一個牌位嗎。

  因為他帝權不彰,就連他的生母朱德妃在宮中活的也是戰戰兢兢,甚至被高太后和向太后訓斥,真真的奇恥大辱,讓他無顏見母妃。

  想到此處,趙煦再無飲茶的興趣,索然無味,他隨手將茶碗拍在桌上。

  劉維簡眼皮一跳。

  「劉維簡,范公老矣,你以為當今諸公何人能當重任。」

  趙煦的話讓劉維簡身子一抖,

  「奴婢怎敢多言,此皇上獨斷而已。」

  劉維簡彎腰道,他想了想,

  『昔日先帝一有難事,倒是和內廷中人商議。』

  趙煦一怔,接著一笑,

  「哦,這倒也是,如今昔日內廷的李清臣知大名府,離著京師倒也不遠,嗯,就是他了。」

  劉維簡躬身一言不發,這事他真不能說,宰輔更替的事豈是他能摻合的,真是嫌命長了。

  元祐六年八月初七,高太后病逝宮中。

  旋即,官家趙煦親政,宣布立即為高太后治喪。

  下旨尊母妃朱德妃為太后,鑾駕等同向太后。

  接著從大名府召回李清臣,大宋再次迎來了一個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