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廟號荒唐

  相比司馬光,李清臣真正厭惡的是文彥博,這廝那抹得意之色,讓李清臣極為厭煩,一輩子讀聖賢書,得到大宋勛貴老臣的優厚待遇,最後對趙頊的去世幸災樂禍,此一畜生爾。

  是,趙頊雖然收取文彥博一切差遣,讓其回家閉門思過多年,但是趙頊沒有裁撤文彥博的官階、勳爵,他還是享受頂級勛貴的一切待遇,趙頊對文彥博這樣反對新政的死硬派足夠寬容,甚至在章惇等人看來過於寬縱了,但是得到的卻是這種幸災樂禍,這等人何其卑劣,李清臣深深厭惡之。

  此外最讓李清臣警醒的是站在那裡悠哉悠哉的吳榮王趙顥。

  這位趙頊的二弟,高太后最為歡喜的兒子最近也是上竄下跳,和朝中舊黨勾連甚深,其中的目的不言而喻了。

  如果沒有帝位的誘惑,這位怎麼如此的急於縱橫聯絡。

  趙傭大位已定,已然登基,怕是趙顥沒有機會了吧。

  李清臣可不這麼認為,歷史上登基後被廢黜的例子還少嗎,特別是高太后掌權,很多時候就看高太后是什麼想法了。

  李清臣靜靜站在大殿裡看著四周朝臣的變化,同時他還察覺了一個情況,乃是十歲的趙傭不經意間看向趙顥的目光中充滿了憎惡,很顯然,趙傭雖小,但是他已然察覺了對他的最大威脅。

  內憂外患啊,李清臣不禁慨嘆,他心中暗下決心,說什麼也保證趙傭順利的親政,因為這是趙頊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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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能為有知遇之恩的趙頊做的最後一件事。

  「皇帝大行,哀家極為心痛。」

  高滔滔高高在上俯視眾臣。

  眾人急忙拱手規勸,頗有媚態。

  「按照規矩,哀家為陛下定下了廟號。」

  高滔滔環視眾人停頓一下後,

  『廟號為神宗。』

  下面微起波瀾,然後沉寂下去,高滔滔點了點頭,表示了滿意,因為這是她的一個試探,結果看來還成,沒有大的反響,說明她還是很有權威的,舊黨也是極為贊同的,朝野回歸舊的軌道不會遭遇太大的阻力。

  「臣不敢苟同。」

  一人昂然而出。

  正是身材高大俊朗的章惇,只見他整容上前幾步,

  「陛下登基到大行,十餘年推行新政,勤於政事,自己勤儉為先,大宋在陛下治理下稅賦翻倍,國庫充裕起來,同時新政以來,我大宋一改守勢,數次大敗西賊,如今我大宋從兩翼包圍西賊,橫山也近在咫尺,此盡皆陛下功業,如何取得神宗的廟號。」

  神宗的號,說的就是飄忽的意味,說白了就是,額,無法評價。

  這是何等惡劣的廟號,這是對趙頊一生最大的侮辱,章惇無法想像這是趙頊的親母高太后取的廟號。

  趙傭雖然極力掩飾,但是小小身子微微的顫抖讓離他很近的李清臣察覺了,很顯然趙傭對於這個廟號是極為反對的,但是攝於太后的威壓不敢明面反抗就是了。

  如今章惇發難,趙傭當然心裡釋放不少,總有宰輔為其父發聲了不是。

  李清臣則是心裡暗嘆一聲,如果趙傭如此下去,結局不妙啊。

  「章卿所言差矣,雖然陛下一心恢復漢唐榮光,然則十餘年來的新政惹的天怒人怨,沿邊戰事不絕,耗用國帑無數,致使國用不足,因此,哀家以為廟號還是適宜的。」

  高滔滔冷冷道。

  章惇反對她不奇怪,她氣惱的是章惇竟敢當眾呼號,這個人的膽子怎麼這麼大,對她這個臨朝的太后怎的如此不敬。

  「是啊,陛下英明神武,想要革除積弊的心思是好的,但是心情過於操切了。」

  蘇轍參言道。

  章惇冷冷的看他一眼極為不屑,

  「陛下也是你能評議的,蘇學士,多言了。」

  「大膽,難道朝中只有你能建言,其他人就要噤若寒蟬嗎,這是大宋皇城,不是你章府,太后,章惇過於跋扈,請太后治其罪。」

  文彥博立即跳出來聲援蘇轍。

  「章惇你怎敢如此攻訐同僚,行止失當,還不退下。」

  高太后娥眉一立嬌叱道。

  章惇默默拱手然後退下,他沒打算硬抗,因為那沒用,他只是表達出他反對的意見即可。

  「還有誰反對。」

  高滔滔居高臨下冷冷道。

  蔡確閉目不言,他不說話,其他的新黨官員也就保持沉默。

  座上趙傭失望的看向眾臣,他沒想到父皇的這個恥辱的廟號就這麼通過了,這是對他沉重的一擊。

  李清臣沒有言聲,他感到了高太后瞥來的目光,也感受到了趙傭眼神里的絕望和憤怒,但是他清楚多言無益了,大局已定,因為高太后和舊黨達成了一致,高太后鞏固了其臨朝執政的地位,而舊黨就要起勢重來,誰這時候反對,如同螳臂當車一般,他已經沒有發聲的必要。

  於是趙頊的這個荒唐的廟號已定,蔡確作為首輔,想當然的皇陵使,負責籌措修建皇陵,皇陵建成之時,就是趙頊入土之時。

  兩日後,數百名太學生到宣德門前請願,要求司馬光入閣,廢黜新政。

  他們的行徑也因此在東京惹出極大的風波,所有人就是底層的細民也感到山雨欲來。

  秦延、種師閔走的相當低調,只有高永亨、宗澤、王稟幾人送行。

  「賢侄,何至於如此,何不稍稍低頭,到司馬公府上拜望一番,事情也有環轉之地。」

  高永亨對秦延離開極為可惜,他今年六十歲,他大哥高永能年近七十,曲珍也年近六十。

  種帥故去,鄜延路能征慣戰的宿將凋零逝去,而年輕後起之秀只有秦延可以執掌一方,如今卻要辭官掛印而去,實在令人扼腕。

  『高鈐轄勿用相勸,道不同不相為謀,秦延無法與其苟同,』

  秦延拱手笑道。

  高永亨只有齜牙了,聽聽,不能苟同,這還怎麼勸解。

  「子衡兄對某幫襯良多,沒想到今日是如此分手,痛惜啊。」

  王稟上前施禮道。

  秦延讓他認識到了什麼叫精兵,什麼叫邊軍悍卒,相比之下在京營中的所為如今看起來如同幼童遊戲一般。

  「正臣家世清貴,再有邊軍歷練,日後前程無量,某在此恭祝你步步高升了。」

  王稟這人很對秦延的胃口,將來有其父王念祖的照拂,自身又此番大功,通曉兵事,將來前程無憂,只是不知道再見之時,又是什麼光景了。

  『沒有子衡兄襄助,就沒有某的今日,某恨不能追隨左右,』

  王稟嘆道。

  他身為王家人,自有王家的規矩,否則他真想追隨秦延遊歷一番,他的感覺,在秦延身邊會經歷所有他不可能經歷的一切,那才是他最心動的。

  『休要掛懷,有為兄在子衡身邊呢,哈哈哈,』

  種師閔一身便裝一旁大笑道,得到的是王稟的一個白眼。

  秦延、種師閔一行人數百人離開了綏德,沿著清澗城、延川縣、延長縣的途經走向延州。

  一行人行走到延長縣,和欽差正好相遇。

  一個小黃門帶著幾十個班值攔住了秦延的去路,秦延立即下馬接旨。

  內侍宣旨後,合起聖旨笑眯眯的看向下首跪拜的秦延,

  『秦知軍,這就安置一下,隨咱家進京覲見吧,』

  秦延拱手笑道,

  「這位天使有所不知,秦延如今不是什麼知軍了。」

  這個內侍懵懂道,

  「誰說不是,朝中未有新的差遣,秦知軍仍然知綏德軍,拜鄜延路兵馬都副總管的差遣呢。」

  「稟天使,某已然掛印封了官廳,此番是歸隱家鄉延州的。」

  秦延這話差點讓內侍來個趔趄,什麼,掛印而去,這個秦延真是捨得啊,多大年歲就升任大夫,六品官階,鄜延路都兵馬副總管,大宋立國來獨一份而已,說辭官就辭官,真是個狠人。

  問題是他尷尬了,這還怎麼隨同他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