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三國比爛

  海州的南京樓是一個高三層的酒樓,酒樓裝飾的非常的古拙,和高麗酒樓酒肆的風雅截然不同。

  樓內掛有狩獵的畫作,牆壁上還有大遼的戰弓和獵弓,只是大宋不允許有羽箭就是了。

  來往的海商很多身穿皮袍,和中原風物完全不同。

  酒樓里飄蕩著酒肉的香氣,一樓的大廳里到處是喧鬧聲,很多人大呼小叫著行著酒令,來此的遼人其實大部分都是幽雲的漢人,行船海貿契丹人是不屑為之的,那在契丹人看來是賤業。

  這些粗豪的北地漢人管他什麼噪音,襲擾他人什麼的根本不在這些人的概念里,如果嫌棄這裡的呱噪可以不來的是吧。

  大廳的一角,秦延一身皮袍,方巾束髮,他敞開著前襟,腰杆筆直的坐在那裡,腰刀很是顯眼的放在桌子一角,加上他高大的身材,不拘言笑的表情,顯得相當的剽悍。

  薩托娜則是淡紫色的長裙,白色的流蘇披肩,挽著高髻,乳白色的玉簪輕輕橫過,俏臉上眼窩深陷,眼波流轉,好一個異域美人。

  此時薩托娜的目光就停留在秦延的身上,兩人低聲的說著什麼,薩托娜吃吃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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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時從大廳里幾道目光投來盯在兩人身上,對秦延是極為的嫉妒羨慕恨,而看向薩托娜的目光里儘是貪婪。

  「來吃一口鮮蝦吧,冬日裡也算是難得呢……」

  薩托娜拿起筷子來餵到秦延的嘴邊來,絲毫沒有任何的顧忌。

  秦延大嘴一張吞了下去,嘴裡卻說:

  「咱們到這裡是聽聽各處的消息的,不是秀恩愛的……」

  「怎的怕了嗎,官人難道還怕不能護佑自己的女人嗎……」

  薩托娜抿著紅唇帶著絲絲的壞笑擠兌秦延。

  「怕,呵呵,你家官人怕過誰來……」

  秦延一撇嘴,如果不是放冷箭,這樓內的人一起上秦延也是毫無懼色。

  「那就是了,妾身給自家官人選些好吃食,和這些遼人何干……」

  薩托娜向側面瞄了眼。

  荻絲在一旁捂嘴偷笑著。

  秦延這個無語,這個薩托娜肯定在憋壞,至於為什麼他還不大知道。

  嗯,待回去必須得施行家法。

  秦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其實他基本不喝,就是沾了沾唇。

  他來此可不是秀恩愛的,而是來此探聽一些信息的。

  這兩天在大廳里聽到了不少,這裡面有薊州、幽州、順州等處的不少遼人客商。

  他們在此處飲酒的時候說了一些大遼內部的事情,讓秦延受益匪淺。

  感情此時的遼國內部就已經開始不穩了。

  遼國內部的治理和西夏類似,極為的特殊。

  有點像聯合酋長國的意思,大酋長就是遼國皇帝。

  然後遼人各個大小部落,奚人大小部落,女真大小部落,阻卜大小部落,再就是幽雲的漢人。

  哦,阻卜就是後世的蒙古諸部,此時的大遼和北宋統稱這些部落為阻卜。

  這些部落都有自己的族兵,他們向大遼皇帝稱臣納貢,但是也保有自己的部族。

  大遼向外征伐的時候,這些部落都會派出族兵跟隨大遼的宮仗軍和皮室軍、漢軍一起出征。

  也就是說大遼皇帝就是最大的那個酋長。

  但是下面的大小部落自成一派,和大宋的中央集權很不相同。

  大遼鼎盛之時,各部都很聽話,極為恭順的提供糧米、牲畜、族兵。

  遼國皇帝也有自己的法子來削弱一些大的部落,每當有新的大遼皇帝登基或是敕封了新太子,就會成立新的宮衛軍,兵員就是從各部抽去多少帳的丁口。

  當然,抽取的時候一定會抽取那些強大部落的族兵,這樣就打斷了這些部落崛起的進程,穩固大遼皇帝對各處的掌控力。

  這個法子的效果特別的有效,讓大遼的國祚綿延很多年。

  只是如今阻卜幾十年間或叛或降,大遼不斷投入軍卒圍剿,但是阻卜部族太多,也過於廣大了,範圍在大遼西北數千里的地界上,圍剿很是辛苦。

  阻卜也是馬上民族,不敵就退走,遊牧就是了,找機會就狠狠的咬下塊肉,讓遼軍極為的狼狽,因此幾十年間阻卜諸部都是遼國的心腹大患。

  而如今的遼國皇帝耶律洪基一心禮佛,建立寺院無數,耗盡了大遼的國帑。

  而權臣耶律乙辛弄權,朝政敗壞,征討軍被阻卜古通斯部接連擊敗,實力大損,更多的阻卜人起來反抗大遼。

  而正是因為阻卜人的勝利也讓被遼國征服的奚人故地和遼國北部、東部的女真族蠢蠢欲動,遼國在不斷動盪中。

  偏偏遼國這種半獨立的體制也傳染給了漢人。

  幽雲十六州的範圍內不少的漢人豪族也建立自己的塢堡自衛,當然也建立自己的族兵。

  於是乎,大遼境內半獨立的部族到處都是,大遼強盛沒什麼問題,誰也不敢觸怒這頭猛虎。

  但是當大遼境內烽煙四起的時候,各處的部落都有些小心思了,拖延稅賦,減少出征的族兵等等多了起來,越發的讓大遼左支右拙。

  耶律洪基為此數次發怒,卻是沒有太好的辦法,因為這些部落的數目太多了,基本都是在放賴,大遼雖然強大,也不能逐個征討吧,否則大遼還不得到處烽火。

  於是遼國開始有分崩離析之相。

  「官人,這幾日聽起來,大遼也不是那麼可怕嘛……」

  薩托娜吐了吐舌頭。

  薩托娜就在大宋,體驗到了宋人對遼人的恐懼,這是懸在大宋頭上的一把利刃,不知道什麼時候斬落下來。

  由於太祖、太宗的收回幽雲的大敗,遼國在真宗時大舉南侵,都讓大宋舉國震動,這種全民恐遼一直流傳下來,成了全民恐懼症,薩托娜也被告之了這種可怕。

  但是這兩日薩托娜則是感到大遼內部有種危機處處的感覺,這樣的一個自顧不暇的遼國,即使他的疆域比大宋還廣大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秦延淡淡一笑。

  大宋、西夏、北遼三國爭霸,比的不是誰是雄霸天下,而是比的誰更爛而已,大遼內部朽壞,好像給了大宋收回幽雲的機會,然,大宋比大遼更爛,所以……

  秦延一攤手臂表示無奈。

  不要說大遼剛剛冒出亡國之相,就是多年後,金國和大宋聯合滅遼。

  大宋軍十餘萬在童貫的統領下伐遼,此時的遼國在北方和東方接連大敗給興起的女真完顏部。

  按說國力耗盡,軍心潰散,這就是大宋朝野上下認為的伐遼最好的機會。

  所以童貫的統領的西軍和河北禁軍十餘萬,上下都是充滿信心。

  結果呢,卻是在幽雲南部被耶律大石統軍接連大敗,中路和西路東路大軍接連敗退,伏屍百里。

  而耶律大石統領的是什麼軍隊呢,只有一萬的主力軍,其他的都是遼東和北方逃亡到幽雲的難民,粗粗整頓後成軍抵禦宋軍的入侵。

  就是這支讓金軍打的軍心渙散的隊伍,將十五萬宋軍打的落花流水,逃亡數百里,打臉吧,太打臉了。

  大宋的朝野大臣和皇帝即使依仗著這樣的宋軍,太過可笑。

  當然了,這裡有個最大的問題,就是河北禁軍早就朽壞了,這一點大宋的朝廷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否則討伐交趾死活不用河北禁軍。

  只是伐遼大宋上下心虛,只憑著數萬西軍精銳討伐大遼,怎麼看都不可能成功,結果將河北禁軍加上,湊足了十五萬大軍,問題是河北禁軍都是豬隊友,關鍵時候指望不上,只會望風而逃,盡幹些扯後腿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