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范純粹驀地站起,他快瘋了,他的心思讓秦延一語中的,說出他心裡的隱秘,他就是知道趙頊身子不好,和英宗當年的情形很像,恐支撐不了幾年後才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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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的就是撇開他和主戰派交結的嫌疑,因為他深知保守派的強大,如果趙頊倒下,保守派怕是必然占上風。
至於占了秦延的便宜,然後拋棄秦延,用他作為墊腳石,這沒什麼嘛,怨就怨秦延他自己吧,為何一力主戰呢。
但是他沒想到秦延如此剛烈,身為下官敢當面和他硬剛,讓他顏面無存,
『好好好,你立即交出印信,回去閉門思過,待朝廷的旨意處置吧,』
范純粹指著秦延滿臉通紅道。
此時的范知軍胸腔裡面像是拉風車,不斷起伏著。
「下官不服亂命,恕不能從亂命,某要去延州提告范知軍夾私報復,一切自有沈經略決斷。」
秦延冷笑道,根本沒理范純粹這茬。
他採取了越級申述,按說一般這樣的申述上官是不管的,自行處置。
但是沈括怎麼同,只要秦延去提告,沈括一定會勘合此事,這一點范純粹心中有數。
「就是提告如何,某就不信,離開米脂經月,不理政事,廢弛公務,沈經略怎的為你做主。」
范純粹咬牙道,沈括為秦延遮掩也要有個尺度,此事相沈括真的無話可說。
「那就不勞范知軍費心了,自有沈經略決斷。」
秦延笑著敷衍的一拱手轉身離去,留下了氣的渾身發抖的范純粹。
秦延走後,范純粹想了想,覺得他必須趕往延州,憑著這廝和沈括的關係,如果他不在場的話,只怕事情真的不好收拾,沈括真的可能放秦延一馬。
如果那樣就違背他的本心了,拿下秦延向保守派示好沒有做到,豈不是雞飛蛋打的之舉。
兩天後,范純粹趕到了延州,他立即趕往經略司衙門拜見沈括。
午後,沈括在他的公事房召見了范純粹,寒暄過後,范純粹立即提告秦延罪行,要沈括一體辦理秦延的不敬之罪。
范純粹巴拉巴拉說著,很是義憤填膺,沈括慢悠悠的喝茶聽著,心裡卻是鄙夷這廝連個下官都搞不定,還得到他這裡來提告,而且是奪取了秦延的不少功勞,轉臉就要拉秦延下馬,這人白白讀了幾十年的道德文章,毫無廉恥。
不過沈括也不會多說什麼,范家人,呵呵,他沈括還惹不起,沈家不過是小官宦家族,和人家大族比不得。
「范知軍,你講的本官已然明了,不過本官一向是不偏不倚,不能只聽你的提告,不聽秦延的申辯,正好秦延昨日也到了延州,本官將其喚來,看他有何話說。」
沈括打斷了范純粹的絮絮叨叨。
「謹遵命。」
范純粹恭敬道,心裡卻是慢慢的惡意,嗯,這娃兒果然來到這裡找沈括哭鬧來了,不過嘛,就是沈括怕是也沒什麼可以偏幫的了,事實俱在嘛。
第二日晨時末,沈括在公事房見了范純粹和秦延。
沈括先看了眼相互間一言不發,視線交集處火星子亂冒的兩人,心中無語。
「秦延,范知軍提告你擅離治所,荒廢公事,你可有何話說。」
沈括冷著一張臉道。
其實他心中也很無奈,如果秦延卻是象范純粹所言,他也只能公事公辦了,即使他這次維護了秦延,朝中的彈劾他也吃不消,政事堂自會懲處。
「秦延,你要著實講來,千萬不可隱瞞。」
沈括著重語氣,在沈括看來這破事是隱瞞不住的,如果真的好生查看,有些秦延身邊的人就要倒戈,畢竟不能陪著一起徒千里不是。
「稟沈龍圖,這月來下官確是不在米脂,不過。」
秦延拱手道。
「沈龍圖,聽聽這廝講什麼,果然是不在米脂。」
范純粹盛氣凌人的一指秦延,他如今可是占理了,他的提告毫無問題,秦延就是不在米脂,至於秦延為何腦袋缺根弦承認了,那和他無干。
「稍安勿躁。」
沈括木然道,心裡煩極了,這廝對他這個經略真是不很尊重,否則怎敢隨便插話。
「沈龍圖,下官雖然離開米脂一月,但是從未敢忘去肩負重任,此番其實到橫山謀取藩部。」
秦延恭敬道。
嗯,該表演了吧。
果然不負秦延期望,范純粹再次跳出來,
「龍圖,這廝在巧言令色,他一個小小的知縣,身邊不過幾十名護衛,如何到橫山謀取藩部,就是去了,藩部還不得將其綁縛送與西賊,這廝在誆騙龍圖。」
范純粹很憤怒,秦延這個藉口將所有人當傻子嗎。
嗯,想想,這個秦延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拿這種藉口脫罪真實愚蠢,此番是必然獲罪了,到底是宦海不久,不懂得門道,以往高看這廝了。
「秦延,你說到橫山去謀取藩部,可有證據。」
沈括心裡也是暗嘆,秦延這次的藉口可是不怎麼樣,藩部是那麼好謀取的,到時候揭穿了反倒不好,嗯,年輕人不耐庶務,到外邊玩耍也不是沒有,但是理由要充足一些,這個藉口讓他都無法幫襯一二。
「沈龍圖請看,此是橫山米擒部族長米擒那花獻上的覲見書恭請聖安,再有米擒部所有族人的名冊,再就是米擒部掌控地界的輿圖。」
秦延高舉三份書札。
沈括和范純粹一呆,竟然是真的不成,
「快,將其拿來。」
秦延上前放在案上。
沈括迫不及待的看起來。
范純粹心中紛亂之後定定神,
「沈龍圖這廝必然是找了一個橫山小藩部利誘其獻上名冊輿圖,此不過是貪圖朝廷的賞賜,等過後得到官家的厚賞後立即叛離,龍圖不可被他欺瞞。」
邊臣搞這套的多了,也是為了樹立自己的政績,最後部落得到官家的賞賜,而官員得到了聲望政績,至於得到好處的藩部再次叛離,那就是幾個月後的事兒了,誰也不會在意的,這就是雙贏,輸家只有一個就是官家。
秦延冷笑了一下,瞄了眼范純粹這廝,眼神里充滿了不屑,
「范知軍看來深悉此道,以往獲利不少呢,要不怎麼這般熟悉此等齷蹉手段。」
「胡說,你個秦延休要血口噴人。」
范純粹氣的身子發抖,這個秦延要活活氣死他。
「你才血口噴人,你將的那些矇騙官家之事,某不屑為之,做那些勾當的人都是大宋蛀蟲,應徒三千里到廣南餵蚊子去。」
秦延針鋒相對道。
「好了,都住口。」
沈括怒道,兩人這才停下來,
「秦延你講的這個確是大功一件,米擒部是橫山大部落,本官也是知道的,不過,這個名冊怎的有這般多,據本官知道米擒部只有不足萬的族人。」
沈括皺眉道。
他心道,秦延可能是功利心太操切,做了這個局,不過證據不能太假了不是,米擒部誰人不知沒有這般多的丁口,這裡所有加在一起有兩萬餘人了,太不靠譜了吧,雖然沈括也想多些功績,但是這個所謂功勞太燙手,沾不得。
范純粹心裡樂了,看到了吧,馬腳露出來了,沈括都不忍目睹指了出來,這時候范純粹倒是不急著申斥,躲在一旁看熱鬧吧。
范純粹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秦延,頗為的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