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沈括的公事房,譚琛燦爛的笑臉立即換做了公式化的淡淡微笑。
此君變臉速度之快讓秦延嘆為觀止。
譚琛引領著秦延進入了一個大的公事房,這裡有五六張桌子,室內較為凌亂,到處擺放著文牘和散落的紙張。
有兩個四十餘歲的文士正在埋首其中,聽到腳步抬頭看到譚琛急忙起身口稱譚機宜。
「這位是劉子嵪劉機宜。」
譚琛一指一個身穿綠袍的微胖文士道。
秦延和劉子嵪拱了拱手,雖然秦延還不及冠,劉子嵪還是十分恭敬施禮,因為官階在那裡呢。
「這位是肖成棟肖機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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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琛一指一個高瘦的文士道。
兩者見禮,肖成棟一身士子服,很顯然這位是個無官階的幕僚,不過他的笑容很寡淡。
「秦機宜,這裡是你的文案。」
譚琛一指靠邊的桌子,
「多謝機宜。」
秦延拱手謝道。
譚琛笑笑後出門而去,肖成棟自己坐在了一旁,而劉子嵪則是看著譚琛的背影若有所思。
過了會兒,秦延正在整理這個桌面,將有些零散放置的文牘清除到其他的桌子上。
此時譚琛再次出現,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這位就是秦機宜,這兩位是衙門內的韓押司和王押司。」
譚琛和這兩人見了禮。
兩人面上帶笑的恭敬施禮,口稱見過秦機宜。
「你等將此番大戰後的傷亡軍卒的名冊和撫恤情形的帳簿交與秦機宜勘合,你等和秦機宜將這次的理賠算的清楚了交與本官,本官呈與經略,給你等五天時間,經略等候已久,只有五天了。」
秦延和兩人拱手應是。
譚琛再次施施然的消失了。
而乾瘦的韓押司和矮壯的王押司也告罪先走了。
過了會兒,只見韓押司捧著高高的一摞帳簿走入,劉子嵪挑了挑眉看著,而肖成棟瞄了眼繼續忙自己的。
「秦機宜,這些是延州境內軍卒、強壯等鄉兵、民夫、民婦的傷亡名冊還有撫恤情況,呵呵,請秦機宜過目。」
韓押司笑著拱手然後告退。
秦延看了看嗯,不少,方才這廝走時笑的很雞賊嘛。
秦延拿起看著,只見每本上分為延州、金明寨、綏德、塞門寨、米脂、保安軍等處的名錄。
秦延拿起一本來看去,發現這裡都是個人的名錄,按人頭來就是,沒什麼特別的,接連幾本都是如此。
他終於發現了一個不同的帳冊,這是關於撫恤發放的流水帳,但是極其繁瑣,每一筆寫下來,一直記下去,下面不知道多少頁,秦延看著突然嘴角微翹,嗯,看來有人是要給他下馬威了。
腳步聲響起,王押司同樣笑著捧著一大摞帳冊而來,放下後,
「秦機宜,這裡是鄜州的軍卒、鄉兵、民夫、民婦的傷損還有撫恤,請機宜過目。」
放下後,王押司拱手告退。
秦延看了眼兩摞高高的帳簿,呵呵,有意思啊,他作為一個新嫩小白剛上任,就被賦予重任啊,這麼多的庶務擺在了他的面前,他相信這些帳簿可能要幾個押司還有其他數個小吏忙碌十天半月的才能功成,而現下就是他一個人,而且要他勘合後記下自己的名字,也就是一同擔當責任的,然後呈給沈括。
如果將來這裡面出事兒他就要一同擔責,問題是他可能根本就沒來得及看清所有的帳簿,就是看了有些也未必能看明白。
這好像是賦予重任,其實呢,好像是捧殺加上暗中算計呢。
午時,吃飯的時間,秦延驀然發現這衙門還有廚房,有飯菜供應,雖然有些寡淡,不過不花錢來的還說什麼。
嗯,看來古今中外公務員的待遇都是特殊級別的。
吃過飯後,秦延將那些文牘放在一旁在衙門裡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衙門各個部門的位置。
他還找到押司的公事房,和幾個押司打了些招呼,嗯,相當的不少,這裡竟然有十一位押司,可見平日裡處置的公務數量真是不少。
秦延前腳剛走,一個押司問向王押司,
「這位秦機宜看來一點都不急啊,怎的還不勘合帳冊和帳簿,五天如果點驗不完豈不是很沒臉面。」
「呵呵,也許他一點不知道裡面的厲害呢,人家年未及冠就已經立下大功,兩首詩詞名滿京師,推了武職轉了文職的,七品的宣議郎呢,在乎這些。」
王押司一撇嘴。
「正是七品的宣議郎才是個問題,地位最高掌總的袁機宜才從七品而已,今年已然三十有六了,秦機宜才多大,呵呵,機宜里怕是沒有幾個不眼紅的吧。」
那個押司嗤笑道。
「那是諸位機宜的事兒了,我等還是小心從事吧,越是這些時候越是讓人頭疼。」
王押司嘆口氣搖頭。
臨近傍晚,眾人就要結束公事返家,韓押司從外間進來,
「呵呵,方才某去給劉機宜送物件,看到那位秦機宜在練字,那些帳簿絲毫未動,呵呵。」
韓押司邊說邊嗤笑道。
一個押司低聲一笑,
「估摸這位秦機宜看到那些帳簿一籌莫展吧,哈哈。」
「某看是全然不曉得那是機密大事,別忘了他還是個娃兒,哈哈。」
一個押司頭都沒抬邊寫邊譏諷道。
公事房裡傳來一片嘲諷的低笑聲,嗯,相當的歡快,秦延給他們帶來了不少的歡樂。
公事已畢,劉子嵪和肖成棟起身整理一下準備還家。
「劉機宜,請留步,小子有些事兒想請教機宜。」
秦延笑著起身挽留。
身為兵家當然要知己知彼,秦延還為展開剛到這裡就遇到了辦公室爭鬥,當然要問清楚這裡面的英雄譜,否則的話敵友不分怎麼自處,反擊都沒有個目標。
這兩個人中肖成棟那廝一看就是一個不好相與的,倒是這個劉機宜倒是可以詢問一番。
肖成棟冷冷的看了眼秦延,他沒打算說任何事兒,就是秦延親自問了他也未必說,不過姓秦的這廝竟然根本看不上他就是另一回事兒了,肖成棟轉身出門去了。
「秦機宜,你這可是得罪了肖機宜,他可是經略的鄉鄰,資歷最老了。」
劉子嵪呵呵笑道。
「小子失禮了,不過事已至此徒呼奈何。」
秦延故作驚訝,接著拱手道,
「小子就是想問問這衙門裡有幾位機宜,誰是掌總的,省的小子魯莽行事,還請劉機宜多多指教。」
「哦,這裡真正掌總的是袁璐袁機宜,那是跟從經略十餘年的老人了,也是從七品的官階,不過袁機宜主掌外事,以及和京中聯絡事宜,其他的庶務都是譚機宜掌總,兩位機宜都深得經略信任,不可輕忽哦。」
劉子嵪還算是知無不言,指點了一二。
「嗯,這些帳簿經略也是等的久了,你還是儘快把,呵呵。」
劉子嵪點到為止,拱手而去。
秦延想了想,袁機宜在不在不清楚,想來沒來得及衝突。
估摸是這位譚琛或是因為嫉妒,或是想立威讓他知道誰是老大,因此擺了這個龍門宴,總之現在已經出題,就看他怎麼回應了。
嗯,沒有這位掌總的示意,想來那些押司不會一上來就敬而遠之或是躲起來看他的笑話。
看來他經歷了戰陣的衝突,還得經歷公事房內的刀光劍影啊,這些破事的殺傷力一點都不比戰陣小,如果失敗可能仕途就會擱淺,什麼時候覆起都不知道。
至於向沈括求救,秦延想都沒想,一個是丟不起那人,再就是只有辦公室爭鬥的勝利者才能受到重用,也許這位沈經略就是如此想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