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轉暗,太陽西沉至山際,偶有古怪的鳥鳴自林中傳出。
如今正是深秋,傍晚時分,溫度也漸漸變得寒冷。
陳驍奔走在荒郊野嶺,他已經跑了一天,自己都不知道跑出了多遠的距離,一粒飯沒有吃,一滴水沒有喝,荒郊又寒意濃重,侵入體內,體力也已經見底,現在真是又冷又累又餓又渴。
剛出山門時有多豪邁,現在就有多淒涼。
現實和理想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他沒有選擇進入山下小鎮,而是選了條荒路,一路奔走,期間還換了不少方向。
「呼——」
雖然和想像中闖蕩江湖差別很大,但好歹也是逃出來了,這也是個好消息......陳驍停下來,如此告訴自己,然後左右眺望,希望尋到一處水源或者一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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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飢腸轆轆。
毫無發現。
陳驍心中嘆息,抿了抿唇,只能再次邁動腳步,速度卻顯而易見地降低了許多。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夜色已經十分深沉,在這荒郊小道上,婆娑的樹影、呼呼刮來的北風,夾雜著不知道什麼動物的叫聲,著實令陳驍心驚。
他並沒有打開百會竅,夜間視物能力微弱,只能夠勉強辨認方向。
疲憊之下,他終於看見前方隱約出現了房屋。
太好了!
陳驍精神一振,加快腳步朝著那個方向走去,等靠近了,這才發現是一座破廟。
破廟也好,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不至於地為床天為被。
「咳咳——」
陳驍小心翼翼地走進去,一股霉味混雜著灰塵、泥土的古怪氣息充滿了鼻腔。
這地方好久沒有人來過了。
他摸索著尋了個乾淨一點的角落,背靠著牆壁,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
半夢半醒之中,陳驍忽然感覺臉上有溫熱的感覺傳來。
等等!
他豁然驚醒過來,五指成爪,朝臉上抓了過去,這一下抓得嚴嚴實實,毛茸茸的感覺從手掌上傳來。
「喵——」
陳驍感受到掌中之物劇烈掙扎,某種尖銳的東西劃在他的小臂上,旋即寂靜的破廟中響起一聲貓叫。
原來是只野貓。
陳驍提起手中的野貓,湊到眼前,借著月光看了看。這貓面相很兇,獠牙極長,爪子鋒利,這不像是普通的野貓,像是有了妖化的趨勢。
「為了防止你化妖作亂,還是將你殺了......」陳驍自言自語,「你也別怪我,誰讓你運氣不好,這時候遇到我了呢?」
他很餓啊。
這野貓可是難得的肉食,陳驍都已經眼冒綠光,若不是夜間行動不便,他真想當場就將這野貓宰了烤著吃掉。
「是嘛?那遇到了我,也是你運氣不佳呢。」
黑暗深處,一道沙啞的女聲忽然響起。
「誰?!」
陳驍的心驟然一驚,猛地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手中的貓也掙扎得更加劇烈。
稍不注意,它就從陳驍的手中掙脫出去,朝著黑暗深處奔去。
「呼呼——!」
廟外的夜風狂嘯起來,枯枝落葉拍在破廟上,嗚嗚作響。
呼嘯的風聲中,一道人影,緩緩自濃重的黑暗中走了出來,走入了破廟中,走向了陳驍。
慘白的月光之下,陳驍面色驚駭,因為他終於看見了來人的相貌。
她臉上帶著半個面具,遮住了左半邊臉。衣袍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而腳下的紅鞋卻又是如此地引人注目,一截腳趾露在外面。
陳驍如何認不出來,這就是第二世在密室中出現過的另一個人!
她懷抱著野貓,緩步朝著他走來。
陳驍沒有任何的猶豫,轉身就跑,奮力撞破了腐朽的木板,逃到了廟外的荒路上。
可還沒有走幾步,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天而降,將他整個人定在原地,不得動彈。
「你跑什麼?」
面具人順著陳驍撞碎的地方,從破廟中走出,來到了陳驍的身邊,一陣甜膩的異香鑽入他的鼻孔之中,令人呼吸沉重、體內燥熱。
這和密室中的異香如出一轍,只是威能更勝幾分。
「不知前輩名諱,在下可有得罪之處?」陳驍艱難地問道。
「你沒有得罪我。」面具人笑道。
「那為何前輩要為難我?」
「你猜。」
「我猜,呵呵。」陳驍冷笑道,「我猜是馮婉讓你來殺我的!」
「哦?」面具人饒有興趣地反問道,「你是如何知曉的?」
「你身上的異香和密室之中的一模一樣,況且除了馮婉,我不知道還有誰會殺我一個小弟子。」陳驍半真半假道。
「你猜的不錯,確是馮婉讓我過來殺你。」面具人點頭,又狐疑道,「馮婉總說你天資愚鈍,開竅艱難,方便掌控,今日見面,倒也沒有那麼蠢嘛。」
「若是我表現聰明一點,恐怕早就死了。」陳驍自嘲道,「不過即便再如何偽裝,不也還是沒有逃過你們的手掌心?事已至此,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如何找到我的?」
「罷了,既然你就要死了,那我也讓你死得明白一些。」面具人略帶憐憫道,「馮婉早就在你眉心種下了神種,無論你身處何妨,都能被她察覺。」
陳驍毛骨悚然,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失聲道:「居然還有這樣的功法!」
「沒有你想的那麼神異,她所得只是殘篇,神種維持時間有限,也只能針對弱者。」面具人看著陳驍,「如你這般玉枕、百會未開,那就是最佳目標。」
「如此功法,我死得不冤。」陳驍喃喃自語。
面具人卻忽然諷刺道:「可別全賴功法,距離若是遠了,馮婉頂多感知大致方位,是你自己告訴我,你逃往了哪裡。」
「可我一路上有變換方位,並且遮掩行蹤。」
「你不會認為自己的遮掩很高明吧?呵呵,果然是個菜鳥,只有一點小聰明罷了。」
面具人笑了兩聲,目光冷了下來。
「好了,我也累了,上路吧。」
她抬手,一掌拍碎了陳驍的天靈蓋。
......
陳驍站在虛無之地,回想著這一世的種種。雖然逃離宗門的行動失敗了,但至少獲得了極其關鍵的信息,馮婉在他腦海中種下「神種」,能夠獲取他的位置。
並且,陳驍懷疑,第三世自己的記憶被短暫封閉,也是通過這個「神種」達成的。
之前對此毫無防備,現在知道了,就能夠提前有所準備。
還有,最後的面具人身段、外貌、聲音都和蘇靜姝差別太多,他有八成把握那不是蘇靜姝。
當然,這並不能洗清蘇靜姝的嫌疑。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白玉高台上,回溯之境已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