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紅鞋(2)

    按照他們此?前推測的思路, 被燒死的牧師有可能也是被挑為『救主之一』的人選,關?於這?人的史實資料相當少,只知道他當年被燒死時留下一個詛咒。

    「跟修女有關?, 還牽扯到女巫,感覺元素都集齊了。」於文吐槽, 忽地想起件事:「我?記得萊妮一家四口也是珈倫病受害者吧。」

    黃毛點頭。

    黃姜說道:「那些先?放到一邊,說回鳥嘴黑袍人,面具來源於瘟疫時期的醫生裝扮,本意是利用類似於死神的恐怖裝扮嚇唬不聽?話的病人,後來賦予其?他意義?,達到欺騙死神、逼退災疫病魔的目的, 這?時候就被賦予宗教符號。

    黃毛遇到的鳥嘴黑袍人隸屬教廷,是騎士和驅魔神父的陰暗面, 神出鬼沒,專門善後、處理不光彩的髒事, 臭名?昭彰也令人聞風喪膽, 曾經?是教皇的左臂右膀,曾用名?『獵巫糾察隊』, 後來改名?為『驅魔糾察隊』。

    他們試圖掩蓋曾經?的不光彩,始終不承認曾經?親手領導的『獵巫』事件。」

    烏藍皺眉:「這?你也能查到?」

    黃姜搖晃手機說:「我?找姑姑借來的權限, 在機構機密檔案里查到的真相。順便感嘆一句,他們圖書館的藏書很豐富。」

    她一個下午都泡在圖書館了。

    「之前在幽靈酒店聽?到傳奇女巫, 我?就預感到這?次事件或許會有女巫的足跡,所以提前查詢女巫相關?的史實資料, 當然也包括迫害整個歐洲女性長達兩百多年的『獵巫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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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獵巫行?動發生在15世紀末到17世紀,歐洲長達兩百多年的黑暗蒙昧時期,由教廷主導的神學成為唯一的意識形態, 將任何無法用科學或正當理由解釋的詭異事件統統歸類於魔鬼作祟,首當其?沖就是編造出來的女巫。

    以莫須有的罪名?對普通婦女進行?有罪的審判,將她們打成女巫,讓她們屈打成招,下令的是教廷、負責執行?的是獵巫糾察隊。

    岑今皺眉:「他們還在獵巫。」

    貓臉少女被獵殺,不正是獵巫?

    「貓臉少女的臉頰有兩顆拳頭大的貓頭,縫合痕跡很明顯,她並沒有異變,最?好弄清楚她臉上的貓頭怎麼來的?誰給她進行?的手術?目的,以及哪來的手術水平。」

    岑今回憶當時的情況說道:「那三?個驅魔神父和獵巫糾察隊明顯來自教廷,目的可能一致。」關?於目的,他其?實不太確定。

    「但他們的目的會是什麼?這?個大衛是誰?貓臉少女當時在咖啡店裡做出的一系列古怪舉動好像是非自願,有人監視她、逼迫她出現在人群中,逃跑過程中不時回頭,精準地找到三?名?驅魔神父所在的位置,她知道神父,表現很恐懼,再加上這?三?名?驅魔神父在街頭的慷慨陳詞,以及不到一下午就傳遍歐美的視頻,總讓我?覺得很違和。」

    丁燳青這?時開口:「像一場早有策劃的表演+推廣的營銷。」

    岑今:「對!」

    丁燳青靠著椅背笑說:「營銷救世英雄的人設,以前就玩過很多次,還是玩不膩,總有人上鉤。」

    岑今看?他,心裡吐槽丁燳青之前不也玩相同把戲?不要因為配合演出的嘉賓咖位高就嘲笑別人套路用爛。

    「上午還感慨教廷沒有摻和進來,下午就看?到他們在打女巫。」於文聳肩,瞥見圖騰一臉沉思就問他是不是有新?發現。

    圖騰:「在想集體癔症,我?不是去教堂和萊茵河周圍調查了嗎?教堂那邊沒什麼特殊發現,只是城裡破舊的修女院格外多,幾乎隔一條街就有一座修女院。

    但是修女院年久失修,雜草叢生,有些修女院沒人,成為安置流浪漢的地方,有些則是一兩個老修女留守。

    排除修女院的問題後,我?轉道去萊茵河,繞著河流兩岸走遍幾個小城鎮的醫院,查到近幾年一共五起集體『中毒』事件。

    分別是1、某個城鎮27人集體昏厥,檢查結果疲勞過度,全部是以家庭為單位。2、某個學校師生89人群體譫妄,陷入幻想、行?為無章無目的的狀態,症狀有點像夢遊,排除藥物、精神疾病等致病因素,只能將病因歸咎於空氣污染。

    後面三?起集體癔症的規模比較小,地點分散,也是以家庭為單位,患者發病時,興奮狂熱地奔跑直到累暈,我?覺得很像跳舞癔症,醫院將他們的病因歸根於某種未知的家族性遺傳病。

    我?當時只覺得怪異,因症狀和規模不符合珈倫病的『跳舞』和『集體』,所以沒多想。」

    黃姜將他的調查所得記錄下來,就聽?岑今若有所思地說:「還記得牧師的詛咒嗎?如果他臨死前的詛咒被驗證,當年參與害死他的人們的後代都感染珈倫病,以家庭為單位,因規模較小、發病症狀不一致,以及發病時間不同,所以沒被注意。

    萊妮一家四口死後仍被珈倫病困擾,她口述『直到使徒帶來審判和原諒』這?句牧師臨死前說過的話,應該不是撒謊。」

    黃姜只顧記錄,沒有對此?發表意見。

    烏藍指著餐廳外放的顯示屏說:「那個叫大衛的驅魔神父之前是一個直播詭異的網紅,去過爆發珈倫病的小村莊,提前預言村莊將遭到滅頂之災,預言成真後爆火,進入好萊塢發展,結果不聲?不響加入教廷。他說他會參加音樂節,因為組委會邀請他擔任評委老師。」

    「預言是神明聖人等奇異之人的基礎技能,這?個叫大衛的人也許知道些什麼。」王靈仙敲著桌,視線準確地射向顯示屏里的面孔:「接近他套話,必要時綁過來。」

    「我?同意。」圖騰說。

    其?他人表示沒意見,丁燳青不參與,只撐著臉頰看?戲。

    岑今垂眼,撥弄桌布邊緣的小碎花說:「我?無所謂。」

    飯後丁燳青邀請岑今到五樓的酒店花園散步,吹拂晚風,天邊星點閃爍,城市燈火璀璨,岑今看?著遠處閃耀的森林公?園,那是音樂節的場地。

    不必親至公?園,光是看?此?刻正進行?的燈火表演就能想像現場的鼎沸喧囂。

    想到等一下得登台表演,岑今開始胃痙攣。

    丁燳青開口:「救主和救主之間是競爭關?系。」

    岑今哦了聲?,沉默片刻才回頭說:「我?不會是救主。」

    丁燳青:「由不得你啊,那群神經?病說了算。」

    「你覺得一群神經?病能左右我?嗎?」岑今覺得很奇怪,說:「論瘋,我?估計瘋不過你,論實力?你也是獨占鰲頭,我?都能在你手裡混得很好,為什麼你覺得我?會任由一群神經?病安排我?的人設和人生?」

    黃毛不耐煩地撥弄被風吹到臉上的長髮嘀咕:「再說有人搶你飯碗,你忍得下去?」

    丁燳青挑眉。

    「我?說錯了嗎?他們希望我?當唯一的救主,你想要導演我?的人生,生拉硬扯把我?推到舞台中央讓我?成為世界矚目的主角,你們性質一樣。」岑今偏頭,打量他:「你忍得了嗎,丁燳青?你的主角正在被搶走欸。」

    「我?發現……」丁燳青有條不紊:「你越來越有恃無恐了。」

    「你先?暴露弱點的。」岑今聳聳肩,向後靠著圍欄說:「我?多數時候都猜不透你,因為你我?之間的差距足有數千年,以時光為單位的距離是我?腦域開發100%也追不上的,何況你我?之間還有進行?到一半的交易。

    我?試圖中止交易但失敗,而你哪怕對我?表現出喜歡,也沒有任何試圖中止交易的想法。」

    說這?話的時候,岑今專注地看?著丁燳青的眼睛,後者一動不動,竟也坦蕩地回望,漂亮奇異的眼睛裡充滿溺死人的溫柔,但一時之間他分辨不清這?是真實流露的情緒還是以往演出來的。

    他覺得丁燳青很多時候都包裹在迷霧裡,真實情緒很少外露,變臉技術爐火純青,偶爾幸運能捕捉到丁燳青的幾縷真實情緒。

    仔細回頭想想,詫異地發現那些溢於言表的情緒幾乎因他而起。

    「我?好像不足以成為你打破原則的理由,性命還是朝不保夕的樣子啊。」

    丁燳青的視線終於從岑今身上移開,落到盛大燈火表演的音樂節場地,身影一閃,便坐在圍欄上面眺望前方的天空,翹著腿、手指虛空彈了彈說:「有些事情沒辦法現在告訴你,我?當然有秘密、有計劃,有一個實現目的的藍圖,沒有人能阻擋我?一步步走向藍圖的終點。」

    他從未在岑今面前暴露過真實的目的,一開始只輕佻地說他想要岑今的軀體,威逼利誘什麼招數都使出來,到後面相處融洽,偶爾勾心鬥角、互相猜疑一下,再到承認喜歡,相處時經?常動手動腳,行?為曖昧,卻也沒吐露半分謀劃相關?事宜。

    岑今撿起邊邊角角湊到一起也拼不出個輪廓,直到現在也猜不透丁燳青的意圖,所以他始終無法放下戒備完全賦予信任。

    丁燳青唇角揚起,仍然是平日常掛在臉上的熟悉的笑,聲?音輕描淡寫地說:「但是你不會死。」

    「原因?」

    「主角不會死的。」

    岑今屏息,清楚地感覺到心臟漏跳一拍,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縮,儘量面不改色地問:「你的藍圖裡,以我?為主角?」

    「一個劇本里,主角必不可少,因為他能夠推動大結局。」

    「我?是走劇情的工具人?」

    「不。」丁燳青俯身,望著岑今笑,銀白?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如果不是你,誰都不行?。岑今,你絕對是獨一無二的主角。」

    「你到底是誰呢?西王母、燭龍、帝釋天……這?些遠古神明都認識你,你顯然也擁有和他們相關?的記憶,但是你被封印在黃泉,一出來就對現世很熟悉,沒有太明顯的違和——不,違和感還是有的,你的審美和喜好之物都停留在幾十年前,我?一開始以為你是通過老電影學習現世的知識,影響喜好,其?實你就是失蹤十幾二十年的『丁燳青』,所以你的喜好偏向於復古精緻、偏向於東歐審美。」

    頓了頓,岑今嘁了聲?:「小布爾喬亞。」

    丁燳青抓著岑今的頭髮向後扯,不粗魯,反而有點調情的意味,岑今莫名?覺得他這?動作很熟練。

    「我?只是過得精緻一點,誰像你襯衫短褲囫圇著隨便穿。」

    「別打斷我?。」岑今晃了晃腦袋,沒掙脫丁燳青那手就放棄了。「反正你騙我?,之前問你是不是『丁燳青』,你斬釘截鐵回答不是。我?問我?是不是『丁燳青』找的某個人,你也說不是。」

    「我?也沒說是。」

    岑今嘖了聲?,再也沒耐心跟他打機鋒:「你就說是不是。」

    「我?沒騙你。」

    就是不是的意思。岑今面無表情。

    「你知道西王母、帝釋天他們為什麼都說我?是瘋子嗎?」

    「因為你行?事瘋癲。」

    「因為我?真的瘋過。」

    岑今猛地抬頭看?他。

    丁燳青背著光,眼裡沉甸甸的情緒,他的手扣住岑今的腦袋,冰涼的指尖觸碰著岑今的太陽穴:「生理意義?的瘋子,用現代醫學的形容來說,就是精神病患者,患有嚴重的譫妄、幻想,分不清現實和虛幻,認不清面孔……真的濫殺,一個瘋子不需要理智,也沒有那東西,所以西王母、老燭龍祂們都忌憚我?。

    從黃泉里醒來的幾十天裡,我?也不知道我?是誰,無論『丁燳青』還是名?為『黃泉之主』的神明,在我?眼裡都是扭曲的符號。

    我?說沒騙你,是因為那時的我?根本分不清虛實。」

    岑今後知後覺,原來一開始遇見的丁燳青是個病理上的神經?病,連自己是誰都辨不出來,沒有理智可言。

    稍有差池,他人就沒了。

    他當時居然跟一個重病期的瘋子同屋住了那麼長一段時間?

    岑今摸著脖子,居然還活著。

    「你那時怎麼沒殺我?。」岑今喃喃說道。

    丁燳青冰涼的手滑落到岑今的脖子:「我?也奇怪為什麼。」

    怎麼瘋到認不清了,也沒殺他。

    「你不繼續問下去?」

    岑今呼吸急促,突然向前兩步,背對丁燳青故作輕鬆地甩胳膊:「揭人瘡疤,天打雷劈。反正你現在挺理智的,又保證我?不會死對吧,其?他事情跟我?關?系不大,你的藍圖、英雄夢都跟我?沒什麼關?系,我?知道了也不能改變什麼。」

    他頭也不回地揮手,步伐匆匆:「大仙他們催我?了,你有興趣的話,歡迎到場觀看?我?們表演。」

    說完便低頭繞過綠植和公?共桌椅,飛快離開空中花園,進入外用電梯,岑今拍著額頭低聲?哀嚎:「不會真是什麼前世未了的情緣吧,丁燳青在找的那個人是我??我?才二十歲,不能平白?無故讓我?老十幾二十歲。那不然是替身?丁燳青認錯人了?」

    他緩緩蹲在電梯牆角,像一隻發霉的蘑菇。

    太狗血了。

    無論哪種真相,主色調都是狗血,問題狗血怎麼會發生在一個喪批身上?就跟偶像劇愛情天降在一個經?常熬夜的死宅頭上一樣離大譜。

    岑今抱頭苦悶,遇事不決,習慣逃避。

    告白?說過,親也親過,同居得有半年,彼此?還有共同財產和小孩,這?放人類社會可不得趕緊扯證把婚結了,再不濟也得給個名?分,大大方方地介紹出去,問題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多得很,不是簡單談場戀愛就能解決的事。

    黃毛又開始摳指甲碎碎念:「帝釋天認識我?的其?他形象,關?鍵是他通過什麼渠道認識的我?,如果有靈魂轉世之說,難不成四五千年前我?還住過崑崙?不對,不是,要是真住過崑崙,燭龍、西王母和山海崑崙不應該認不出我?,畢竟帝釋天那糟心玩意都能認出來,那他應該是通過其?他渠道認識的我?。

    時間線就說不準了,誰知道他到底是在什麼時間段了認識我?、我?又是什麼不得了的身份……等等,我?跟丁燳青談過嗎?」

    黃毛雙手撐著外用電梯的鋼化玻璃,雙目呆滯,充滿自我?懷疑:「我?始亂終棄……?」

    不怪他這?麼自我?懷疑,主要是綜合丁燳青平日裡對待他的態度,就莫名?解讀出一點愛恨交加的意味,偶爾流露出幾分『你拋棄我?』的脆弱瘋癲和咬牙切齒的情緒。

    就,懂的都懂。

    丁燳青雖然神經?病、樂子人,有時候相當自我?,心裡藏了很多秘密,但是對他就還挺好,當然不是噓寒問暖那種程度,只不過後知後覺發現丁燳青的藍圖是為岑今這?個人而服務的。

    對此?,黃毛還是領情的。

    面對丁燳青溫柔認真的告白?,他也不是沒心跳失序過。

    「……」岑今嘆息,喃喃自語:「怎麼可能會不動心呢?」

    誰能抵擋神明的示愛不心動?

    何況祂那麼專注地將你當成全世界最?耀眼的主角,億萬生靈里,唯獨對你最?特別,屢屢破例地妥協、退讓,瘋得六親不認的時候也沒把你這?只礙眼的小螞蟻踩死。

    誰能拒絕神明的偏愛?

    誰都不能。

    只是因為實力?懸殊、物種不同,從未信任,所以一次次掐滅那點搖曳的小火苗,可要是有朝一日發現耽誤他戀愛的那些理由都相繼或正在被解決,他該怎麼辦?

    「動心什麼?」

    突如其?來的詢問嚇得黃毛梗著脖子猛然扭頭,瞪著突然出現的烏藍,頗為氣短地否認:「……沒。」

    烏藍笑了笑,指著電梯說:「這?趟電梯來回四五次了,你再賴在裡面不出來,酒店經?理就該出來報警趕走你了。」

    岑今拍拍灰塵起身跨出電梯:「你找我??」

    烏藍:「該出發了。」

    ***

    音樂節現場人聲?鼎沸、五光十色,一共六個入口都有安保做仔細盤查,入口外面有小攤販販賣燈光棒、燈牌等應援物品。燈光秀結束,已購票的人們陸續進場,很快場地聚滿人頭,主持人在台上烘托氣氛,而參賽的選手們集中在後台等待上場。

    岑今六人裝扮完畢、帶上裝扮集中在後台的角落,凝神聽?著外面的尖叫和後台其?他隊伍的聊天內容,他們這?組雖然是亞洲人,但顏值都挺高,裝備也昂貴,因此?不少參賽隊伍都將他們當成勁敵,時不時湊過來試圖交流。

    六人以一致的沉默面對來者的滔滔不絕,直到對方扛不住,尷尬退場。

    很快這?奇葩六人的行?為被視為傲慢,傳遍整個後台,吐槽不絕於耳,這?六人明明都能聽?到依然裝不懂,自顧自地調樂器的音準,除了黃毛。

    岑今不懂音準,於是抱著樂器摸來摸去。

    他不知道這?把樂器的價格,不過手感很好,音很脆,年份有些久遠但是保養很好,品質應該算不錯。

    摸著摸著發現琴頭背面刻了字母,翻過來看?,見是『d&c』,岑今不自覺摸著刻痕問:「烏藍,這?些樂器哪來的?」

    烏藍:「我?姑空運來的,說是當年他們小隊參賽的樂器,大家可以猜猜看?你們手裡的樂器是哪位大佬曾經?用過的。」

    於文:「我?就不用猜了。」

    他是主唱,話筒現場準備的,估計也沒哪個能人一把話筒收藏二十年。

    圖騰感嘆:「難以想像我?師父怎麼頂著一個光頭和40+的高齡參加搖滾音樂節,還是打鼓的。」他突發奇想:「會不會打著打著那曲調變成《大日頂經?》、《金剛頂經?》。」

    「太草了,說不定有這?可能。」王靈仙按著電鋼琴說:「這?是龍老闆給我?的,他說他以前用這?把電鋼琴勾引了很多初戀情人。」

    黃姜頭也不抬:「爛幾把。」

    此?言一出,所有人唰唰轉頭看?她。

    黃姜疑惑:「怎麼了?」

    所有人搖頭,回到剛才的話題:「老闆的確挺花心,天師府府主當沒兩年就辭職跑路,很多東西都丟了,唯獨這?把電鋼琴還留著。」

    烏藍和黃姜分別是主音吉他和金屬節奏吉他,來源於巫雨潔和另一個大佬,不過那大佬住華盛頓,是個金髮碧眼的洋人,巫雨潔專程替黃姜借來的這?把節奏吉他。

    於文環顧在場一圈,發現夥伴們都有大佬們用過的樂器,不由說道:「有點傳承那味兒?了。」

    王靈仙:「?」

    於文:「大佬們風華正茂的時候為了任務參加音樂節,現在輪到我?們,用的還是大佬們用過的樂器,是不是有點傳承的意味?不過我?嗓子好,肯定能超越前輩,奪得前三?。」

    黃毛抱著伴奏吉他有點心虛,轉念一想,同學們都是半吊子水平便又放鬆下來。

    這?時有一個全員哥特打扮的隊伍停在他們面前,為首的青年驚喜地打招呼:「嗨,黃碧奇!我?們又見面了。」

    黃毛看?去,認出他們是幽靈列車遇到的『黑山羊』樂隊,懨懨地打招呼。

    黑山羊樂隊很喜歡他們,表達完欣喜和祝福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之後上台表演的時候發現他們竟然就排在第二。

    開場前已經?經?過預熱,到名?聲?最?大的黑兔樂隊上台首秀,底下更是群情激昂,尖叫和搖滾的嘶吼混在一起,汗水晶瑩,鼓聲?激烈,一聲?清脆響亮的高音劃破夜空,將氣氛炒到高潮。

    後台圍觀的黑山羊樂隊語氣羨慕:「繼傳奇搖滾樂隊之後誕生的搖滾天才們,在搖滾式微的今天依然能帶領搖滾走到巔峰,註定將成為另一個傳奇樂隊。」

    隊長:「這?是每個搖滾音樂人的夢想。」

    餘音未盡,這?也是他們努力?多年一直追求的夢想,可惜能出頭的樂隊少之又少。

    一曲畢,氣氛炒熱。

    黑兔樂隊沒下台,用他們上屆冠軍的權限邀請黃毛他們這?支樂隊上台表演:「……讓我?們歡迎『ghost』這?支地下酒吧的駐唱樂隊出場!」

    掃羅、紅專等人用熱情的笑容迎接黃毛他們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樂隊,在台上萬人歡呼聲?中,走到舞台中央,白?光耀眼,舞台上人頭攢動,齊刷刷喊『安可』。

    烏泱泱的人群和燈光仿佛化作刺耳的噪音,在耳邊轟鳴。

    岑今沒碰過吉他,萬人矚目下,窒息感襲來,整個人像被浸入遼闊的深海,目光四下飄散,餘光無意間瞥見左側方一個音響高架上面坐著一個人。

    猛地抬頭看?過去,正見西裝剪裁貼身的丁燳青右手撐著把黑傘,左手摘下帽子致禮,在場無論燈光師、攝影師還是觀眾都跟瞎了一眼看?不見他。

    ……除開吵鬧的音響,高架確實是現場最?佳觀景台。

    新?一輪開場白?結束,以烏藍的主音吉他第一聲?作為表演的開始,然後是王靈仙的電鋼琴、黃姜的節奏吉他,節奏激烈的鼓聲?和於文低沉的煙嗓,居然唱的是一首法語民謠。

    黃毛表情空白?,滿頭問號,說好的不通音律、頭一次玩吉他\\鼓呢?原來同學們說要拿冠軍不是謙虛,只有他一個人認真地菜雞?

    完了,吉他怎麼彈?什麼時候伴奏?事先?也沒說表演什麼,怎麼他們一個個跟提前排練過很多次一樣?

    配合相當默契。

    黃毛按著音弦半天不動,看?著玩嗨了的小夥伴們,下意識退怯,但不知怎地,搖臂攝影機的鏡頭突然對準他,將他的臉放大到廣場顯示屏,歡呼的人們為他搖晃燈牌尖叫著來一手。

    可他一動不動,越來越多觀眾發現問題,攢動的人群里很快出現不和諧的倒彩聲?。

    黃毛想撤退,黑兔樂隊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攔截他的去路,像豺狼包圍獵物般簇擁他,步步逼他靠近舞台中央。

    王靈仙等人似乎發現問題,烏藍和黃姜走位明顯朝這?邊而來,台上台下的疑問越來越多。

    錄製的導演擔心音樂節被破壞,剛想通知攝影換鏡頭,身後突然有人笑眯眯說:「我?覺得這?麼拍就很好。」

    導演詫異地看?向忽然出現的青年,他擁有一雙只需看?眼睛就能猜到身份的金黃豎瞳——

    「大衛。」

    大衛拊掌:「這?是一群充滿激情和夢想的年輕人,我?們不該殘酷地剝奪他們的夢想。你說對不對?」

    「……」導演揚笑:「對。」

    議論聲?越來越大,舞台上兩個樂隊的氣氛突然劍拔弩張,就在燈光和鏡頭同時對準黃毛的時刻,原本遠在音響高架台的丁燳青出現在舞台,背著手,向前傾身,笑意吟吟。

    「我?們以前沒有彩排,第一次上台不知道唱什麼歌,主唱就抓著麥克風唱……與其?說是唱歌,不如說是乾嚎嗓子,台下的觀眾一臉懵,為了掩蓋主唱的缺點,我?們只能各展其?能,盡力?幫主唱圓過去。」

    這?主唱真夠自信的。

    「沒人比他更自信。」丁燳青仿佛能聽?到岑今內心的腹誹,並十分認同。

    問題他現在不是主唱,隊友還很出色,總不能拖後腿吧。

    岑今嚅動嘴唇,沒說出心裡話。

    「他們瞎彈的。」

    「?」

    「沒提前彩排、沒有任何通知,難道他們都心有靈犀?」

    「真的?」

    丁燳青在吉他琴弦上一划,一串還挺好聽?的曲調被外擴,但在觀眾眼中就是黃毛的表演,包圍過來的黑兔樂隊成員滿臉凝重地看?著他和他的隊友們。

    旁邊有丁燳青罩著,岑今就有底氣挺直腰杆,仔細分辨觀眾成分,發現大部分人手舞足蹈、小部分人似有疑惑,當光屏中的黃毛彈動琴弦,疑惑的這?一撮人頓時減少大半。

    岑今漸漸放開手腳,隨心所欲地撥弄吉他,一曲終了,他還自我?陶醉,覺得骨子裡也是有點音樂天分的。

    觀眾高聲?歡呼,燈光耀眼,王大仙等人微喘,汗水划過下頷,睥睨人山人海,氣場宛如巨星蒞臨,水分有點大的岑今混在其?中有點不自在,直到掃羅咬牙問他們剛才到底演奏的什麼曲子。

    於文嗷嗚一聲?,雙手高舉,比著搖滾手勢,順便悄聲?回答:「我?國民謠,翻譯成法語。」

    王大仙站姿帥氣:「月光曲。」

    烏藍和黃姜微笑:「我?們平時常練習的曲子。」馭蠱蟲的苗曲。

    圖騰沉吟:「我?嘗試將金剛經?的調子用鼓打出來。」

    黑兔樂隊呆滯。

    岑今:「……」感情大家各玩各的,還真是瞎彈啊。

    他們怎麼保持這?份『我?是巨星』的自信的?

    王大仙:「預熱表演而已,砸場就砸場唄,我?的風采展現得淋漓盡致才重要。」

    烏藍:「我?族人都等著看?我?們弘揚苗曲文化,聽?說音樂節同步直播,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看?到。」

    圖騰他沒說話,沉浸在藏密經?文曲調改編成鼓樂的震撼中。

    岑今:「這?麼多首曲子混在一起,怎麼沒人發現不對?」

    掃羅咬牙切齒:「因為我?們絞盡腦汁幫你們拉回亂七八糟的調子!」

    「哦,謝謝。」

    黑兔樂隊頓時心梗。

    就在他們準備下台之際,岑今瞥見丁燳青原地不動,眺望觀眾席的某個方向,神色莫測,不由咯噔一下,下意識順著丁燳青的視線看?過去,卻先?看?到那片區域的觀眾們手舞足蹈仿佛嗑藥。

    原先?有激烈的音樂掩護,觀眾的狂熱舉動沒被發現異常,此?刻音樂一停、其?他觀眾進入短暫的休息,反而襯出那區域觀眾的不正常。

    岑今面色凝重:「大仙,你們看?右上區的觀眾像不像感染珈倫病後的症狀?」

    王大仙幾人也注意到那片區的不正常,全都停下步伐,臉色嚴肅地盯著歡蹦亂跳的觀眾,黑兔樂隊和台下其?他觀眾,後台樂隊和工作組也都發現不對。

    導演臉色難看?:「是不是混入嗑藥的?」

    音樂節本就是集體狂歡的地方,有人為了追求刺激就會偷偷嗑藥,每年音樂節不知磕死多少人,嚴防死守還是會混進去不少癮君子。

    「讓安保趕緊過去將人都帶下來!」

    連聲?命令發現無人應聲?,導演心裡憋著團火,正要爆發時,卻見副導面色慘白?:「不是嗑藥,是出、出事了。他們已經?跳了一個多鍾,你看?他們表情痛苦,好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搖臂攝影機對準那個觀眾位置,他們手舞足蹈恍如行?屍般的一幕被放大至全場,痛苦的表情和血淋淋的腳指頭被打上特寫,恐怖駭人的氛圍霎時瀰漫整個音樂節場地。

    「——」

    全場萬名?觀眾鴉雀無聲?。

    下一刻,場內八面顯示屏同時變換畫面,先?黑屏、再是一個滿臉裂痕的金髮少女出現在光屏上,那金髮少女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得離奇的笑,嘴角咧到耳朵,露出尖銳的牙齒。

    「suprise!」金髮少女清脆歡喜的聲?音響徹全場,接著清嗓子咳了咳,俏皮地說道:「鑑於大家都是音樂發燒友,跟我?擁有一樣的愛好,所以我?特別為大家定製一場最?最?獨特的秀,一場名?為審判的秀。」

    她豎起食指眨了下眼睛說道:「上帝在觀看?哦,不要害怕、不要逃避,也不要妄想逃跑。」

    話音一落,音樂節場地四周被濃霧包圍,濃霧中有巨物若隱若現,無數閃爍的紅光像怪物的眼睛監視著每一個人。場內有觀眾被恐懼逼到精神崩潰,尖叫一聲?就沖向門口,很快就被濃霧中的巨物撕成碎片。

    而那巨物脫離濃霧,露出真面目,模樣奇形怪狀,相當駭人,中間一個直徑兩米的圓,像條粗壯的長蛇頭尾相接,圓的中心懸空一隻眼睛,四個邊角還有四隻眼睛連接中庭眼和圓圈,圓圈表面遍布眼睛,有點像甜甜圈上面的糖粒,圓圈之外還有三?對碩大潔白?的翅膀。

    若無視那些圓溜溜的眼珠,這?怪物堪稱是人類對稱美學的巔峰。

    當下有人驚叫一聲?,跪倒在地上,雙手交握於胸前祈禱:「主保護我?免受一切災害,保護我?的性命。」他瑟瑟發抖卻無比虔誠,還拉扯朋友跪下並勸說:「是耶和華在審判世人的罪孽,那是主的僕從,是天使!」

    金髮少女聳著肩膀不停低笑,猛然抬頭,笑臉燦爛邪惡:「對!是天使,是耶和華的僕從!是我?等使徒行?主之名?審判世人的罪惡!」

    「第一罪,世人應當戒之以驕。」

    「你們做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