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振廷這時候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拿起鉛筆開始擬委託書的要點。他一邊寫一邊說:「我琢磨了一下,這份委託書里得寫清楚幾條。第一,幾內亞政府授權我方安保公司對寧巴山礦區及其周邊一定半徑內的區域進行治安維護。第二,我方有權對區域內不服從政府管轄的非法武裝力量進行清剿和繳械。第三,被俘人員及裝備由我方按『協助地方建設』的原則進行處置。第四,處置收益中,幾內亞政府獲得一定比例的提成。」
「提成?」袁軍又急了,「咱們抓的人咱們幹活,憑啥給他們提成?」
火振廷連頭都沒抬,鉛筆繼續在紙上畫著:「給個百分之五意思一下就行了,另外高盧雞人那批武器若繳獲了也送給他,反正咱們又沒用。再說了,不給的話人家憑啥簽這個字?人家好歹是一國統領,他不要面子的?給點提成,他在國內也好說話——『看,我讓外國人來幫忙維持治安不花錢,咱們政府還能從中抽成』,解決了問題還能賺錢,我這叫贏上加贏,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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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躍民聽完,拍了拍火振廷的肩膀:「行,就按你說的來。不過得加一條。」
「什麼?」
「委託書的適用範圍要寫『寧巴山礦區及周邊特定區域』,別寫『幾內亞全境』。咱們現階段只負責礦區周邊的安全,別的地方不碰,步子邁大了扯著蛋。」
火振廷點頭記下,想了想又問:「那萬一統領不簽呢?」
鍾躍民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覺得可能嗎」的玩味:「他為什麼不簽?高盧雞給他施壓,他扛不住。那咱們背後南漢的壓力他就頂得住了?他是覺得咱們南漢是善男信女揮不動刀還是拿不動槍?再說了,咱們這可是給他送錢送槍還幫著維持治安,解決他的反對派,他巴不得呢。再說了,那天見面他自己說的,那些部落頭人他管不了,現在咱們主動去幫他管,他只需要簽個字就能解決一個心頭大患。他不簽才是腦子進水。」
袁軍這時候算是徹底把邏輯理順了,把槍重新扛到肩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我雖然懂了但還是不太爽」的彆扭勁兒:「行吧行吧,那我等會兒就跟李團長(安保團團長李維剛)帶著人先去橋東埋伏著,你們在這邊搞那什麼『批文』。等你們搞到手了,這邊也摸清了,咱們再動手。」
鍾躍民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節奏。摸到位置之後別輕舉妄動,等我消息。」
袁軍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袁軍又回過頭來問了一句:「那要是統領不簽,咱們是不是還得真把人放了?」
鍾躍民揮了揮手:「不簽的話,那咱們就不是維持治安了,而是自衛反擊,只不過名頭不一樣罷了。行了別廢話了,趕緊去。」
兩人出了門,腳步聲在礦區的碎石地上越來越遠。鍾躍民靠在彈藥箱上,又點了一根煙,看著火振廷在筆記本上刷刷地寫著委託書的要點。閻解放蹲在旁邊給他補充數據,劉光福又拿了那挺輕機槍扛過來開始擦了,他覺得這槍比那些大姑娘還討他喜歡。
鍾躍民突然把菸頭按滅在一個空罐頭盒裡,站起來走到那台剛修好的電話機旁邊,拿起聽筒撥了一下港口的線路。電話通了,那頭是老周的聲音。鍾躍民讓他幫忙聯繫幾內亞統領府的秘書處,約一個正式的見面時間。
「就說我們有重要事項需要跟統領當面談,時間越快越好。」
老周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說馬上就去辦。鍾躍民把聽筒擱回去,站在電話機旁邊又想了想,回頭對火振廷說:「對了,讓人盯著塞古那小子。他舅舅快完蛋了,他不可能沒動作。要是他這兩天突然離開港口回統領府,第一時間告訴我。」
火振廷在本子封面上記了一筆,又抬起頭來問:「你覺得塞古會怎麼做?」
鍾躍民轉過身來,靠著電話機旁邊的木柱子,雙手抱在胸前:「兩種可能。一種是他發現咱們要動手,提前跑回去給他舅舅報信。另一種是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在咱們眼皮底下待著,等咱們動手之後在統領府那邊給咱們使絆子。不管是哪一種,咱們都得提前防著。」
火振廷想了想,又問:「那如果他選第二種呢?」
鍾躍民嘴角彎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那種「你猜我有沒有準備」的散漫:「他要是選第二種,那就讓他待著。只要統領那邊簽了委託書,他一個聯絡官翻不起浪來。到時候咱們動手的時候留他一命,讓他親眼看看他舅舅那個『部落聯盟』是怎麼被咱們一鍋端的。然後放他回統領府,讓他給統領匯報——這對咱們來說反而是個活GG,讓他知道以後該怎麼跟咱們相處。」
火振廷聽完這話,沉默了兩秒,然後笑著搖了搖頭:「躍民,你也挺毒啊。」
「跟我哥、還有你爹他們當年比,我們這算啥?」鍾躍民從電話機旁邊走開,重新坐回那把摺疊椅上,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他們當年可以聯合鷹醬人一起用高薪忽悠小矮子和小棒子們,然後又抓了上百萬土著跟鷹醬人換了幾十萬小矮子回來當免費勞工的,咱們這才哪到哪啊。」
當天傍晚,老周那邊回了電話,說幾內亞統領府秘書處已經確認了見面時間,定在後天上午十點,地點還在統領府。鍾躍民在電話里跟老周說,讓他提前準備一份正式書面申請的底稿,內容就是把火振廷擬的那幾條要求用外交辭令包裝一下,寫成「關於協助幾內亞政府維護寧巴山礦區及周邊地區治安的請求」。
掛了電話之後,鍾躍民在指揮部里轉了一圈,看了看閻解放標的地形圖,又檢查了劉光福清點的彈藥基數,最後走到李奎勇和周長利早上出門前留在桌上的一疊手寫筆記旁邊翻了幾頁。康康村長老提供的那些關於穆薩活動的細節,雖然零散,但拼在一起已經足夠勾勒出這個部落頭人的大致行動軌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