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稍加試探就引起鍾銘的高度警惕

  鍾銘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關於東歐那邊的報導。那些人前期也是搞學術交流、教育合作,等你開放了教育市場,資本就會進來辦學校,那些學校看起來也是正正規規的,招學生、發文憑,表面上辦學成果也不錯。

  可問題在於,教育體系最大的特點就是它的滯後性,你今天放進去的某個人,要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之後才會真正發揮作用。等到那時候你再想糾偏,就會發現,已經有了一批在那個體系里成長起來的所謂」人才」進入到公權力體系里了,改起來會很難,阻力會很大。

  所以他不能等。今天座談會上那幾個提問者看起來像是散兵游勇,但背後那條線已經隱隱約約能摸到了。如果等到那幫人在東大或者南周那邊打開局面再來想辦法,那就晚了。

  鷹醬以及那些組織也是萬萬沒想到,他們只是稍加試探就引起鍾銘的高度警惕以及有效的應對,也不知道他們對此會不會後悔。

  鍾銘想到這裡,掐滅了手裡的菸頭,拿起座機,撥了外交部許大茂的辦公室號碼。響了幾聲沒人接,他又撥了許大茂的行動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許大茂那邊特有的背景音,像是在車上,隱約能聽到發動機的低沉嗡鳴和偶爾按過的喇叭聲。

  」銘爺,我剛從外交部出來,正往商務部那邊去。有事兒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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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商務部之後,跟何天說一聲,讓他抽空把周邊幾國教育部門的聯繫方式整理一份給我,另外幫我約一下東大那邊教育部駐南漢的代表,就這兩天,見個面。」

  東大因為有著大量的留學生以及專家教授在南漢學習以及聯合科研,所以東大那邊也是安排了教育方面的代表常駐南漢,而且因為南漢在華族共同體中的重要性,所以這個代表級別很高,等同於副部長級。

  」好,我記下了。銘爺,是出啥事了?」

  」不算出事,是有個想法想先通個氣。」鍾銘說,」等你忙完了,回來我再跟你細說。」

  」得嘞。那我先去何天那邊,約好了給您回話。」

  掛了電話,鍾銘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京州依然是那副安穩的樣子,街上車流不多,行人從容,遠處科學城的工地上有幾座塔吊正在緩緩轉動。那片正在建設中的區域,將來會成為整個華族共同體科研力量的核心樞紐。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轉身拿起手機,給錢瑩發了條消息:」晚上回家吃飯。還有,楚紅那幅長頸鹿的畫,我看了好幾遍,覺得確實畫得好,回頭你再幫我誇誇她。」

  消息發出去之後,不到一分鐘就收到了回復,只有兩個字:」知道了。」

  鍾銘看了一眼那兩個字,嘴角彎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了下來。窗外吹進來的風帶著午後特有的那種溫熱氣息,桌上的紙頁被掀起一角又落了下去。他翻開桌上那份關於科學城的進度報告,接著往下看。

  而與此同時,在離京州大學不遠處的一家小茶館二樓,那個在座談會上提問過關於資本進入教育問題的年輕學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涼了大半的龍井。他面前坐著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短袖襯衫,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是來這邊出差的那種文職幹部。

  兩人之間的桌子上沒有放任何文件,只有兩隻茶杯和一碟已經沒怎麼動過的瓜子。

  年輕學者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不想讓鄰桌的人聽見:」他今天的反應比預想的還要敏銳。我感覺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對面那個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放下杯子之後才開口,聲音同樣不高:」察覺到了也沒事。這本來就是來探底的,看他怎麼接,才知道下一步怎麼走。」

  年輕學者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京州下午的陽光正好,把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照得油亮亮的。街對面有一個推著自行車的中年婦女正站在路邊跟人說話,旁邊蹲著一隻橘貓在舔爪子,一切都顯得再普通不過。

  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根散開,他皺了一下眉,但沒有說什麼。然後他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鈔壓在碟子底下,站起身,朝對面那人點了點頭:」我先走了。下次聯繫,還是老規矩。」

  那人也站起身來,沒有送,只是說了一句:」路上當心。」

  年輕學者轉身走下樓去。木質的樓梯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一步,兩步,三步,然後消失在樓梯拐角。茶館二樓的窗邊,那個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依然坐在原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碟沒怎麼動的瓜子上,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視線。

  窗外的陽光還在照著那條安靜的街道,京州的午後和任何一天的午後都沒有什麼兩樣。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依然有人在走路,有車在過,有貓在牆根底下打盹。

  而鍾銘在夏宮的辦公室里,已經翻完了科學城的進度報告,又拿起那份蔡坤送來的初步調查結果看了第二遍。他的目光在」境外機構」」小型基金會」和」西方智庫」幾個詞組上分別停了一會兒,然後在心裡默默地把這些點串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初步的線索。

  他沒有急著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挖,而是先把紙頁折好放回文件袋裡,擱在抽屜角落,然後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貼在了抽屜內側的隔板上。字跡不算工整,但清晰可讀:」教育於文化防線。五國協調,由黃培我牽頭。下周三前出框架。」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再多想,合上抽屜,拿起下一份需要他過目的文件,開始翻看。

  夏宮的花園裡,那棵老榕樹的樹冠還在晚風裡輕輕搖晃著,陽光正一寸一寸地向西偏移。再過幾個小時,鍾楚曦和鍾楚紅就要放學回來了,到時候客廳里又會響起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笑聲,還有錢瑩在廚房裡切菜的聲響。

  那些都是這棵大樹的枝葉之下,最普通最安穩的日常。

  而樹根底下的那些暗流,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