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光亭想了想,點頭:「那我讓情報部門那邊的渠道配合一下,大概在演習開始前十天左右,放一點風聲出去。」
「可以。注意分寸,別讓人覺得是我們官方在放話。通過媒體或者通過第三方的渠道,讓他們自己去猜。」
「三周。」鍾銘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在心裡算了一下何天那邊的談判進度,「行,那就按三周準備。」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對了,東大那邊的艦艇參演情況,確認了嗎?」
「確認了。東大海軍那邊願意派一艘驅逐艦和兩艘護衛艦參加,兵力規模雖然不大,但參與本身就是他們的態度。南周和東明那邊也確認了會派艦艇,具體規模還在等他們最後的確認。蘭芳那邊也報了參與,他們的海軍規模有限,只派了一艘巡邏艦,但蘭芳的那位總統還特意親自過問並安排了這個事。」
「參演就是態度。」鍾銘說,「大小倒不是最主要的。行了,你這邊按計劃走就行。有什麼需要我協調的隨時說。」
從軍事部出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完全鋪開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照在地磚上,邊緣清晰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鍾銘沿著走廊往回走,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在會議上討論的那些細節。演習區域的位置調整是個關鍵的改動,往東挪那幾十海里看似不起眼,但在實際操作層面會有明顯的差別。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趙立春正在門口等他。見他走近,上前一步說:「會長,何部長那邊剛又發來一條消息,說土澳礦業與能源部的副部長剛才主動聯繫了他的隨行人員,重新約了明天上午會面的時間。對方在溝通中表示,昨天的推遲純粹是因為內部會議時間衝突,不涉及其他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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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銘聽了,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推門走進辦公室:「何天怎麼判斷的?」
「何部長說,他暫時傾向於相信對方的解釋,但他也會做好準備,看看明天見面時對方的態度有沒有變化。另外他那邊提到,昨天晚飯時礦業公司的一位高管私下跟他說,土澳內閣最近確實在討論對華族五國的鐵礦石出口政策,內部意見並不一致,但礦業公司方面的聲音已經開始在會議上被更多提及了。」
鍾銘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靠著椅背想了一會兒。何天這條消息的信息量比昨晚那封加密簡訊要多一些。內閣在討論,內部意見不一致,礦業公司的聲音被更多提及——這些都是積極的信號,說明他之前對土澳內部情況的判斷沒有偏離方向。但內閣討論不代表內閣會同意,礦業公司的聲音被更多提及也不代表政策會改變,關鍵還在於壓力的大小和方向。
「給何天回消息。」鍾銘說,「首先,讓他明天正常去見那位副部長,先聽對方說什麼,不要急著亮底牌。其次,告訴他把和礦業公司的關係維護好,那些人可能成為推動政府態度轉變的關鍵。最後,也提醒他注意安全。」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讓他放鬆點。」
趙立春一一記下,轉身去安排了。
鍾銘坐在辦公桌前,點了一根煙,但沒有立刻吸,只是夾在手指間看著它慢慢燃燒。菸灰積了一點,掉落下來,落在桌面上,他伸手拂了一下,沒什麼表情。他也煩啊,如今自己穿上鞋了,做事情就是不如赤腳的時候方便。這要是前幾天,跟各國貿易還沒有大規模展開的時候,就土澳這樣的,還要考慮他們的態度?直接就干它了。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何天發來的那條消息,然後放下手機,靠在椅背里。土澳內閣在討論這件事,礦業公司的聲音在逐漸變大,這些變化都在朝著他希望的方向走,但速度還不夠快。何天明天見那位副部長之後,應該會有更清晰的信息傳來。
他坐了一會兒,掐滅了菸頭,翻開桌上那份關於科學城的進度報告,開始往下看。報告的篇幅不長,但寫得很紮實,火統領那邊已經把前期勘探的隊伍派出去了,預計兩周之內能拿到初步的地質評估結果。評估結果出來之後,就可以正式開始談用地規劃和建設周期的事宜了。
翻完報告,他在末尾簽了一個「已閱」兩個字,然後合上文件放在一邊。
下午的時間過得比上午快一些。他看了兩份關於冶金產業的產量報告,又跟外交部那邊通了一個電話,確認了一下接下來兩周的外交接待安排,還抽空回了一條錢瑩發來的消息,說的無非是今天幼兒園的情況,楚曦午飯吃了一大碗麵條,楚紅午睡醒來又畫了一幅畫,畫的是一隻長頸鹿。
他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放下手機。
傍晚時分,他走出主樓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偏西了。院子裡的草坪剛澆過水,空氣裡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他沿著石板路走回住處,進門的時候,客廳里傳來楚曦的聲音:「爸爸回來了!紅紅姐姐快拿出來!」
鍾楚紅抱著一個紙卷從房間裡跑出來,遞到他面前。他接過來展開一看,是一幅新的畫,畫的是一隻長頸鹿,脖子畫得特別誇張,幾乎占了整張紙的三分之二,長頸鹿的頭上還頂著一朵紅色的小花,歪歪扭扭的,像是風一吹就會掉下來。
鍾銘看了幾秒,點了點頭:「脖子畫得夠長,長頸鹿就靠這個吃飯的,你畫到點子上了。」
鍾楚紅聽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抿著嘴笑起來,兩隻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把畫紙仔細收好,放在桌上那一小摞畫的頂上。楚曦已經跑回餐桌邊坐好了,正伸手去夠桌上的筷子。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一葷兩素一湯,都是家常菜,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在燈光下泛著暖白色的水霧。
窗外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遠處的天空還殘留著一線淡橙色的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