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鍾銘到辦公室的時候,趙立春已經等在門口了。手裡拿著兩張紙,神色比平時繃得緊一些。
「會長,何部長那邊剛發來一份加密簡訊,是凌晨發過來的,我看您沒醒就沒打擾您。」
鍾銘接過那兩張紙,進門坐下,借著窗外的晨光掃了一眼。開頭幾句是何天例行的報平安,說他昨晚跟土澳礦業公司的幾個高層吃了一頓晚飯,氣氛不錯,對方對長期合同的意向確實很明確,甚至主動提了幾個價格區間,比他預想的還要寬鬆一些。
但翻到第二頁,話鋒轉了一下。何天寫道:但今天上午臨時接到通知,原定下午與礦業與能源部副部長的會面被推遲了。對方給出的理由是副部長臨時有緊急公務,需另約時間。何天在簡訊末尾加了一句判斷:「會長,我懷疑土澳政府內部可能在重新評估這次談判的層級。礦業公司那邊熱情很高,但政府這邊似乎還在猶豫。我不確定這是不是鷹醬那邊在施壓,但節奏可能需要放慢一些。」
鍾銘把這兩頁紙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邊緣敲了兩下。他沒有立刻回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榕樹正在晨光里慢慢舒展開葉子。今天京州早晨的天氣不錯,陽光不烈,風也剛剛好,帶著一股子南方特有的溫潤氣息。
他在窗前站了大約兩分鐘,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筆在那份簡訊的末尾寫了一行回批:「不急。對方政府層面的猶豫是預料之中的。繼續跟礦業公司保持接觸,把他們的意向坐實,政府那邊要是拖太久,礦業公司自己會比我們更著急。你那邊注意掌握節奏,別讓礦業公司覺得我們急於成交。」
他寫完,把紙遞給趙立春:「加密發過去。」
趙立春接過去,又問:「會長,那您今天上午的安排?九點半軍事部那邊有個方案碰頭會,杜部長那邊想請您過去看一眼演習方案的細化部分,說有幾個細節需要您定一下。」
「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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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不到,鍾銘就到了軍事部的小會議廳。杜光亭已經在裡面了,桌上攤著一幅加大號的南太平洋海圖,圖上用各色記號筆標註了幾條不同的航線和幾個紅色的演習區域標記。旁邊還放著一台投影設備,屏幕上正顯示著一份幻燈片的第一頁,標題是「南太平洋聯合軍事演習方案(細化版)」。
杜光亭見他進來,從座位上站起來,也不多客套,直接指了指海圖:「會長,您坐這邊。我先把主要調整跟您過一遍。」
鍾銘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往椅背上一靠,點了根煙:「你說。」
杜光亭拿起一根細長的指示棒,在海圖上點了一下:「主要調整有兩處。第一處是演習區域的具體位置,我讓人重新測算了土澳東部主要港口的距離以及國際航道的平均密度,把演習區域整體往東挪了幾十海里,離土澳的專屬經濟區邊界保持更寬的距離,這樣他們在國際法層面完全挑不出任何問題。但如果他們的軍艦想靠近觀察,需要多花不少時間,這其實是讓他們在航程和心理上都多一層負擔。」
他頓了頓,指示棒又往海圖左上方移了一點:「第二處是參演艦艇的具體編組方式。我最初設計的方案是五國艦艇混合編組,後來跟幾位參謀討論了一下,覺得我們這次演習太過於突然,沒有時間提前與其他參與的幾國進行溝通與統一,所以混合編組在協調和通訊上難度較大,而且對外展示的效果也不夠直觀。所以改為按國別編隊,各自保持相對獨立的編組,但在演習期間進行協同科目。」
「這樣在外人看來,就仍然是一列整齊的編隊,而不是亂的好像一鍋粥似的。」杜光亭放下指示棒,看著鍾銘,「會長,您覺得這個思路行不行?」
鍾銘把菸灰彈了彈,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幅海圖,目光在那些紅色標記和航線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杜光亭這個調整思路他是認可的。演習區域往東挪,避開專屬經濟區邊界,同時又讓土澳那邊如果需要觀察就得花更多時間和航程,這在法律和實際操作兩個層面都不留把柄。編組方式改為按國別編隊,對外展示的視覺效果更整齊,協調難度也更小。
「編組方式我同意。」鍾銘開口了,「混合編組看著花哨,但實操起來通訊協調是個大問題。按國別編隊,各自管各自的,聯合演習的時候再合到一起,這個思路更好一些。」
杜光亭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鍾銘又看了一眼海圖,問:「對外通報的時間節點定了沒有?」
「定了。」杜光亭翻開旁邊一份文件,「初步計劃是演習開始前一周,由南漢國防部統一對外發布例行訓練通告,措辭是『年度例行海上訓練』,不提具體參演國家數量,也不提針對任何特定國家。等到演習開始後第三天,再通過正式渠道向國際海事組織報備相關海域的臨時航行通告,按國際慣例走。」
「演習開始前一周才發通報?」鍾銘想了一下,「會不會太緊?土澳那邊如果提前得到風聲,還有時間做一些反應。如果他們完全不知道,到時候看到艦艇編隊出現在他們專屬經濟區外面不遠處,可能會有應激反應。」
杜光亭沉默了兩秒:「您的意思是,提前一些放風?」
「不用正式通報,通過一些非正式渠道讓消息漏出去就行。」鍾銘把煙掐滅在桌上的菸灰缸里,「讓土澳那邊提前幾天知道有這回事,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在內部討論,但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很鷹醬進行溝通與準備以及做出什麼大的調整與應對。這個節奏他們會感覺到不舒服,不過他們不舒服了,我們就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