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許大茂可真夠慘的，每次來食堂吃飯，都得被我師父治得服服帖帖的。「
馬華把最後一筐菜歸置好，笑嘻嘻地湊過來，臉上還掛著看熱鬧後的餘興未消。
何雨柱白了他一眼：「少幸災樂禍。把後廚收拾利索了，我跟雨風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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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師父、師叔慢走！「馬華點頭如搗蒜。
在紅星軋鋼廠食堂，馬華是何雨柱最忠心的徒弟，沒有之一。這人腦子不算靈光，但勝在一個「忠「字——無論什麼場合，永遠站在何雨柱這邊，從不打折扣。
何雨柱摘下圍裙，順手拎起灶台上那個鋁製飯盒，朝何雨風揚了揚下巴：「走，回院裡。「
兩人出了廠門，沿著廠區圍牆往南走。
冬日的黃昏來得早，天邊最後一抹灰白正在被暮色吞噬。廠區門口的大喇叭里放著《大海航行靠舵手》，歌聲在空曠的馬路上拖出長長的回音。
剛走過幾根並列的大水泥管子，何雨風忽然停下腳步，鼻翼微微翕動。
「哥，什麼味？「
何雨柱也聞到了，使勁嗅了兩口：「像是……烤雞？「
他順著水泥管子繞過去，探頭一看，頓時樂了：「得，原來是這幾個小傢伙！「
水泥管子裡頭，秦淮茹的三個孩子正圍坐一圈，每人手裡攥著一隻雞腿，嘴巴油光鋥亮，面前擺著一隻已經被啃了大半的叫花雞。泥殼子敲碎了攤在一旁，熱氣和雞香還往上躥。
三個孩子猛地抬頭，看見何雨柱和何雨風，動作齊齊一僵，活像三隻被手電筒照住的耗子。
何雨柱蹲下身，打量了棒梗一眼，又看了看那隻雞，苦笑著搖頭：「我說棒梗，你要早跟我說你想吃醬油，我就幫你整一瓶了，何必去食堂偷呢？「
「我才不要！「棒梗嘴裡塞著雞肉，含含糊糊地狡辯，「你都用擀麵杖打我了！「
「嘿，臭小子，還記仇呢？「何雨柱哭笑不得，伸手想拍棒梗的腦袋，被棒梗一偏頭躲開了。
何雨柱收回手，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收，壓低了聲音問：「這雞，哪來的？「
「不告訴你！「棒梗把頭一歪，嘴巴噘得能掛油壺。
「小當，你告訴叔。「何雨柱轉向一旁的小當。
小當怯生生地看了棒梗一眼，搖了搖頭：「傻叔，我哥不讓我說。「
「你哥不讓你說你就不說？「何雨柱笑了一聲，沒再追問，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行，不說就對了。「
說完轉身就走。
何雨風跟上去，沒出聲。
他當然知道這雞是哪來的——許大茂的。棒梗偷醬油時從後門溜走，八成是順手牽了許大茂帶進廠的雞。而何雨柱那句「不說就對了「，看似隨口，實則是刻意不深究。
不問，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用負責。不用負責，賈家就平安無事。
這套邏輯，何雨柱用了半輩子，至今深信不疑。
何雨風跟在後面，心中卻另有一番盤算。這條叫花雞的線，不是一頓雞的事。許大茂丟了雞，早晚要鬧，到時候棒梗偷雞的事兜不住，何雨柱又會出來擦屁股。這個循環如果不打破，他何雨風在這個院裡也別想安生。
但今天不是捅破這事的時候。
得讓子彈飛一會兒。
四合院門口，秦淮茹已經等了很久。
她靠在門框邊，雙手抄在棉襖袖筒里，脖子上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巾。看見何雨柱的身影出現在胡同盡頭，她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了上來。
「傻柱，回來啦？「
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風。
與此同時，她的手已經自然而然地伸向何雨柱手裡的飯盒，動作之流暢，說明這套流程已經重複了不知多少遍。
「給我吧，我幫你拎。「
何雨柱下意識地要把飯盒遞過去，但手停在了半空。
「秦姐，今天這飯盒不能給你。「他的聲音有些為難，「雨水今晚回來，這是留給雨水的。「
秦淮茹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雨水要回來了啊？那敢情好……「她收回手，語氣里多了一層理解的味道，「那這飯盒你留著，我不搶。「
何雨柱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又想起什麼，皺了皺眉：「對了，秦姐，你家仨孩子可不缺口吃的。剛才我們在廠門口碰見他們了，仨人抱著一隻叫花雞啃得正歡，也不知道是誰家丟的雞……「
「雞？「
秦淮茹一愣，臉色微變。
「可不嘛，不知道偷的誰家的。「何雨柱大大咧咧地說，完全沒注意到秦淮茹表情的異樣，「反正不是我們廠的。「
秦淮茹的嘴角抽了抽，手中的飯盒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她隱約意識到，這隻雞的來路恐怕不正，但棒梗的事她已經管不了了，也不想管——只要孩子吃飽了就行。
就在場面微妙之際，何雨風開了口。
「哥，給她吧。「
何雨柱一愣：「不是說留給雨水——「
「雨水那一份我自有辦法。「何雨風打斷他，上前一步，直視秦淮茹的眼睛。
那目光不帶溫度，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秦姐，飯盒給你。「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但是有幾句話，我得跟你說清楚。「
秦淮茹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雨風，你說……「
「第一，這是最後一次。「何雨風豎起一根手指，「從今往後，我哥的飯盒不歸你拿，我哥的工資不歸你花，我哥的日子不歸你管。他是我們何家的人，不是賈家的長期飯票。「
秦淮茹的臉刷地白了。
「第二，「何雨風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家棒梗偷的那隻雞，是許大茂的。這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但我提醒你——許大茂不是好惹的，他要是查出來，你們賈家自己兜著，別拉我哥下水。「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第三，「何雨風收回手指，語氣忽然緩和了幾分，「你幫我們洗衣服的事，以後不用了。我們自己能行。人情這東西，欠著欠著就還不清了，還不如一開始就別欠。「
說完，他伸手從何雨柱手裡拿過飯盒，遞到秦淮茹面前。
「拿走吧，這是最後一次。「
秦淮茹怔怔地接過飯盒，指尖觸到鋁盒冰涼的表面，才恍惚回過神來。她想說什麼，嘴唇張了張，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何雨柱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不服，有想開口反駁的衝動，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因為他心裡清楚，弟弟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
何雨風沒再看她，轉身走進院門。
身後，秦淮茹抱著飯盒站在原地，冬天的風吹過來，把她圍巾的一角掀了起來。她望著何雨風消失在院門裡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感。
這個院裡，終於有一個人不吃她這一套了。
何雨風走進倒座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出一口氣。
剛才那番話，說出口的時候痛快，但他知道自己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從容。秦淮茹不是一個好對付的角色，她的武器不是蠻力，而是「恩情「和「虧欠「。她永遠先給你一點甜頭，讓你覺得欠她的，然後一點一點地把你的全部都掏空。
何雨柱就是這樣被套牢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套索收緊之前，把繩子剪斷。
不是心狠，是自救。
「哥肯定要罵我了。「何雨風想著，苦笑了一下。
但他知道，何雨柱罵歸罵，心裡其實是明白的。這些年，秦淮茹從他身上拿了多少東西，何雨柱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有個人替他說出那些他不敢說的話，反而是一種解脫。
窗外的風小了些。
何雨風打開系統空間，取出剩下的麵條和臘腸，準備做一頓像樣的晚飯。雨水今晚回來，總不能讓妹妹第一頓飯就吃剩菜。
「等兩天後去了大領導家，「他一邊燒水一邊想，「一切就會不一樣的。「
灶台上，水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