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加起來。
廠里不搞口號。
食堂多開一口鍋。
晚上十一點,每人一碗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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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們吃完接著干。
第一隻微型發生核心出來時,沒人鼓掌。
老梁拿尺量。
量完搖頭。
「拆。」
老師傅臉當場就拉下來了。
「哪不對?」
「中心偏零點二。」
「就這?」
「就這。」
「以前做大電機,偏這點連廢品都不算。」
老梁把圖紙遞過去。
「以前它轉不圓,頂多多費點電。」
「這個偏了。」
「人可能死。」
老師傅盯了他兩秒。
接過圖。
「早說。」
轉身就喊。
「拆!」
旁邊徒弟肉疼。
「師父,這銅線都繞三天了。」
老師傅瞪他。
「線值錢還是命值錢?」
「拆。」
第二隻。
偏零點零八。
拆。
第三隻。
零點零三。
老梁還是搖頭。
老師傅這回不罵了。
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你要多少?」
「零點零一以內。」
「你昨天怎麼沒說?」
「昨天說了你們也不信。」
老師傅看他一眼。
「現在信了。」
他拿起工件。
「再來。」
十七天。
第一個合格核心出廠。
工人沒見它運行。
只看見那東西被裝進木盒。
盒外套了棉。
棉外再加鐵殼。
老師傅在交接單上簽字。
寫到日期時,手停了一下。
「到底拿去幹什麼?」
來接的人說:
「不知道。」
老師傅看著他。
「你連幹什麼都不知道?」
「知道也不能說。」
老師傅把筆帽扣上。
「那我問一句不犯規的。」
「您問。」
「救人還是害人?」
來接的人沉默一下。
「救人。」
老師傅點點頭。
「那行。」
「壞了別說我們廠做的。」
來接的人一愣。
老師傅又補一句。
「救人沒救成,丟不起這個臉。」
四十一天後。
第六台可攜式規則擾動機完成。
重量。
四十七斤。
比最初定的六十斤輕。
持續時間。
零點一九秒。
不夠。
老梁把實驗記錄往桌上一拍。
「加電。」
管供電的老嚴搖頭。
「再加,電容撐不住。」
「換。」
「換什麼?」
「銀膜。」
「貴。」
老鄭坐旁邊撥算盤。
聽見一個「銀」字,手都慢了。
「多少?」
老嚴報了數。
老鄭沉默。
「你們這是準備把錢燒給它看?」
老梁說:
「銅的不行。」
「那也不能全用銀。」
「命用什麼算?」
老鄭嘴張了張。
最後把算盤往旁邊一推。
「我去摳別的。」
他說摳,真摳。
原定換的新桌子,不換。
院裡兩輛車能修,先修。
展示廳準備鋪的新地板,停。
一筆一筆摳。
最後銀膜的錢有了。
老鄭拿著帳單回來。
「你們最好真給我多撐一眨眼。」
老嚴說:
「一眨眼得零點二到零點四。」
「我不要一眨眼。」
老鄭伸出三根手指。
「零點三。」
「少一個零我都找你。」
又十一天。
試驗場搬到了城外。
一座廢棄磚窯。
周圍三里清空。
第一次。
零點二二。
第二次。
零點二六。
第三次。
機器沒響。
旁邊一隻鍾先停了。
老鄭看見錶針不走,臉都白了。
「又來了?」
老梁伸手。
「別動。」
三秒後。
鍾恢復。
慢了零點八秒。
測試區里,一枚從斜坡滾下來的鋼球,本來應該撞上木板。
結果在規則擾動啟動的一瞬間,鋼球像忽然忘了坡是斜的。
往側面橫著滾了半尺。
現場沒人說話。
老梁盯著儀表。
「零點二九。」
老鄭低頭看秒表。
「差零點零一。」
老梁轉過臉。
「你現在知道零點零一不是小數點後頭閒著沒事幹的東西了?」
老鄭沒頂嘴。
第四次。
機器冒煙。
第五次。
一組絕緣燒穿。
第六次。
磚窯外站著的人先聽見一聲很輕的「嗡」。
不像爆炸。
更像有人拿手指彈了一下玻璃杯。
測試區里,兩根相隔十米、原本絕對不平行的光束,在半空突然出現了短暫重合。
負責計時的小丁眼睛死死盯著紙帶。
紙帶往外吐。
一格。
兩格。
三格。
他抓起來。
手都在抖。
老梁搶過去。
「多少?」
小丁沒回答。
老梁自己看。
零點三一。
沒有人喊。
先是靜。
然後老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是激動。
是腿剛才一直繃著。
現在鬆了。
他坐在雪地里,抬頭看老梁。
「夠不夠?」
老梁看了又看。
「實驗場夠。」
「冰角凍原不知道。」
老鄭咧著嘴。
「你這人就不能讓人高興半分鐘?」
「能。」
老梁看著那張紙。
嘴角也動了一下。
「現在開始高興。」
「半分鐘後幹活。」
消息當天送進林舟辦公室。
林舟看完零點三一秒的記錄。
沒說漂亮話。
第一句是:
「連續開幾次?」
小丁說:
「一台目前只能開一次。」
「第二次呢?」
「線圈溫度降不下來。」
「強開?」
「八成燒。」
「人呢?」
「離兩步遠,暫時沒發現傷害。」
「暫時?」
「只有兔子試過。」
林舟抬頭。
「兔子怎麼樣?」
「吃得挺香。」
老鄭在旁邊補了一句。
「比我吃得好。」
林舟把報告翻到下一頁。
「特戰組呢?」
門外進來一個人。
中等個頭。
皮膚很黑。
右眉有一道淺疤。
大家叫他石頭。
真名沒人提。
他以前常年在山裡。
能在沒路的地方走三天。
也能趴雪窩裡一夜不咳嗽。
石頭進門,把帽子摘下。
「十二個人。」
「都看過資料?」
「看過。」
「知道什麼任務?」
「知道要進一個進不去的地方。」
老鄭抬頭。
「這叫知道?」
石頭很平靜。
「做我們這行。」
「有時候知道太多,跑得慢。」
老鄭被噎了一下。
林舟問:
「零點三秒,夠嗎?」
石頭沒立刻答。
「多寬的口子?」
老梁說:
「理論兩米。」
「穩定呢?」
「一米二。」
「多長?」
「五百米。」
石頭第一次皺眉。
「零點三秒跑五百米?」
老鄭立刻看向老梁。
那眼神就一個意思。
你看。
人家不是傻子。
老梁把圖拿過來。
「誰讓你跑五百米?」
石頭看圖。
老梁指著空間場。
「缺口不是門開一下。」
「是這條線上五百米同時恢復正常。」
「你們原本已經站在場邊。」
「啟動以後,不是從這頭跑到那頭。」
「是場在那一瞬間認出一條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