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做祖宗

  小禾又蹲下去。

  半個時辰後。

  他在黑板角上寫出一個數字。

  十七分四十二秒。

  老許一下站了起來。

  「你再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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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過三遍。」

  「為什麼?」

  「它每隔十七分四十二秒,邊緣會往裡縮三到五步。」

  「再恢復。」

  小丁立刻去翻外線記錄。

  越翻越快。

  最後把三張紙抽出來。

  「這三次。」

  「獨眼都寫了『方向感突然恢復一瞬』。」

  林舟接過去。

  三次記錄,相隔的時間正好能對上。

  老鄭坐不住了。

  「也就是說,這東西不是鐵板一塊?」

  「不是。」

  小禾說。

  「它會動。」

  林舟卻搖頭。

  「會動,不等於能進。」

  這句話一落,剛有點熱起來的屋子又涼了。

  確實。

  三五步的收縮。

  對五百米的場,沒什麼用。

  人還是進不去。

  車還是進不去。

  炮彈更不用想。

  只要是沿正常空間過去的東西,全會被帶偏。

  老鄭盯著地圖。

  「挖地道呢?」

  老許搖頭。

  「地下也在場裡。」

  「往天上飛?」

  「上面測過。」

  「多高?」

  「氣球放到三千米,照偏。」

  「再高呢?」

  「你給我造個能帶二十個人飛三十里的東西?」

  老鄭不吭聲了。

  這時候,門外有人敲了兩下。

  一個年輕人抱著一隻木箱進來。

  箱子不大。

  兩邊卻各有一個人扶著。

  走得跟抬祖宗牌位一樣小心。

  老鄭一看,臉色就變了。

  「誰讓你們把它搬來的?」

  年輕人趕緊說:

  「林工。」

  老鄭看向林舟。

  「你又想開它?」

  林舟點頭。

  「嗯。」

  「上回開完,三台發電機燒了兩台。」

  「這回換了。」

  「鍋爐房玻璃碎了二十七塊。」

  「也換了。」

  「老梁兩天沒聽清人說話。」

  門外傳來一句。

  「現在聽得挺清。」

  一個瘦老頭掀簾進來。

  頭髮亂得像剛從草垛里鑽出來。

  耳朵上還塞著兩團棉花。

  老鄭指著他。

  「你看。」

  「棉花還沒摘。」

  老梁把棉花揪下來。

  「屋外機器響。」

  「堵風的。」

  「少扯。」

  「耳朵不好使就說不好使。」

  老梁也不生氣。

  走到木箱邊,拍了拍蓋子。

  「軒轅一號。」

  小禾一下抬頭。

  這名字他聽過。

  只聽過名字。

  沒見過東西。

  外面把它傳得很邪。

  有人說它能讓一塊鐵臨時忘了自己有多重。

  有人說它開機的時候,鍾會倒著走。

  最離譜的,說老梁有一回把雞蛋放在旁邊,開機以後孵出一隻會打鳴的鴨子。

  小禾以前問過老師。

  老師只說了一句。

  「別聽街邊說書的。」

  現在木箱就在他眼前。

  老梁打開蓋子。

  裡面的東西一點也不像傳說中那麼威風。

  幾組灰黑色線圈。

  一個拳頭大小的銀白圓球。

  周圍密密麻麻接著線。

  還有幾個瓷座。

  其中一個瓷座甚至缺了一角。

  拿銅絲纏著。

  小禾看傻了。

  「這就是?」

  老梁點頭。

  「嫌丑?」

  「不是。」

  「那就是嫌小。」

  「也不是。」

  「那你一臉上當的樣子。」

  老鄭在旁邊說:

  「因為外頭都傳你把雷公裝盒裡了。」

  老梁哼了一聲。

  「雷公來了也得先登記用電。」

  林舟伸手,把箱內一塊保護板取下來。

  裡面露出一個刻度盤。

  「軒轅一號第一次穩定運行,是四個月前。」

  「它做不到改變世界。」

  「也不能想改什麼就改什麼。」

  「目前唯一能確認的是——」

  他停了一下。

  「短時間內,它能讓很小一片區域裡的部分物理規律出現偏差。」

  小禾看著那個圓球。

  「多大?」

  老梁伸出手。

  「兩張桌子。」

  「多久?」

  「最穩定的一次。」

  「零點零七秒。」

  老鄭補了一句。

  「最不穩定的一次,半間屋頂沒了。」

  老梁瞪他。

  「那是屋頂本來就松。」

  「你去跟修房的人說。」

  「他現在還找我報帳呢。」

  小禾聽得頭皮發麻。

  林舟卻已經把冰角凍原那張圖推到了軒轅一號旁邊。

  「如果對面的空間偏轉,是一種穩定規則。」

  老梁臉上的笑沒了。

  他低頭看圖。

  看了一會兒。

  伸手拿過老花鏡。

  戴上。

  又看一遍。

  「你想拿軒轅去碰它?」

  「對。」

  「隔這麼遠?」

  「不是從這裡碰。」

  「帶過去?」

  「帶過去。」

  老鄭當場開口。

  「不行。」

  沒人笑。

  老鄭一隻手按著桌。

  「這個東西現在搬出院子都得四個人盯著。」

  「送到冰角凍原?」

  「坐船。」

  「過海。」

  「再進那片連指南針都不太聽話的鬼地方。」

  「誰保它一路不出事?」

  老梁說:

  「沒人保。」

  老鄭一瞪眼。

  「你還挺痛快。」

  「科學這東西,保不了就是保不了。」

  「我不能為了讓你放心,拿嘴給它加個保險殼。」

  老鄭氣得想說話。

  林舟先開口。

  「不運整機。」

  兩個人同時看他。

  林舟指了指內部。

  「把發生核心拆出來。」

  「供電另外做。」

  「控制部分再縮。」

  老梁皺眉。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重新做一台。」

  「不是一台。」

  林舟翻出一份清單。

  「做六台。」

  屋裡靜了。

  老鄭以為自己聽錯。

  「多少?」

  「六台。」

  「你不是說帶不動嗎?」

  「所以得小。」

  「多小?」

  「一個人能背。」

  老梁摘下眼鏡。

  盯著林舟看了足足十秒。

  「你是真敢張嘴。」

  林舟點頭。

  「所以叫你來。」

  「你怎麼不叫神仙?」

  「沒找到住址。」

  小丁沒忍住,把臉轉到一邊。

  老梁咂了咂嘴。

  「零點零七秒。」

  「你想縮小一半。」

  「還要背著走。」

  「還要隔著至少五百米撕空間偏轉。」

  「你這是叫我做機器?」

  「你這是看我頭髮白得不夠快。」

  林舟說:

  「不是五百米。」

  老梁一愣。

  林舟拿筆,在空間場外圍點了一個位置。

  「外線能到這裡。」

  「四百九十八米。」

  「發生器放邊緣。」

  「只撕一道口子。」

  「多寬?」

  「夠人過。」

  「多長?」

  「從邊緣到入口。」

  老梁盯著圖。

  臉色一點點變了。

  「你不是想把場弄沒。」

  「不需要。」

  「你只想讓一條路在很短的時間裡,重新變直。」

  「對。」

  老梁沒說話。

  剛才還嫌不可能。

  這回,他把椅子拉過來坐下了。

  老鄭一看他坐下,心裡反而咯噔一下。

  這老頭只要開始坐著算,事情就麻煩了。

  一刻鐘。

  半個鐘頭。

  一個鐘頭。

  煤添了兩回。

  饅頭熱了一回。

  老梁沒吃。

  小禾被拉著一起算偏轉場。

  老許調出軒轅一號舊實驗數據。

  小丁負責把所有失敗記錄攤開。

  老鄭本來最不懂。

  最後反而最忙。

  「這個廠能不能做?」

  「不能。」

  「為什麼?」

  「線圈繞制精度不夠。」

  「換哪個?」

  「東邊那個電機廠。」

  「他們在趕水泵。」

  「夜班。」

  「工人不是驢。」

  「加人。」

  「熟手哪來?」

  「鐵路電氣班借。」

  「人家借不借?」

  林舟頭也不抬。

  「拿我們的高壓絕緣配方換一個月。」

  老鄭一頓。

  「那配方剛定型。」

  「不是核心配方。」

  「夠他們用?」

  「夠。」

  「行。」

  老鄭抱著本子就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六台都做?」

  老梁終於說話。

  「十二台。」

  老鄭差點撞門框。

  「你瘋得比他還快。」

  「六台試壞。」

  「留六台。」

  「誰跟你說一定壞六台?」

  老梁抬起頭。

  「我做機器。」

  「我說了算。」

  三天以後。

  東邊電機廠臨時騰出一間車間。

  工人一開始不知道做什麼。

  只知道標準嚴得離譜。

  繞線多半圈不行。

  少半圈也不行。

  銅絲表面有一道肉眼勉強看得見的劃痕,退。

  絕緣片厚了半張紙,退。

  一位老師傅幹了二十八年。

  拿著量表看了半天。

  「這不是做電機。」

  旁邊年輕人問:

  「那做什麼?」

  「做祖宗。」

  「碰不得,磕不得,還得一天三炷香。」

  話是這麼說。

  手一點沒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