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現狀

  「爹,你咋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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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八站起身,手裡攥著勺子正要往自己碗裡舀南瓜飯,一抬眼瞧見牛大力端著飯碗坐在那兒,跟尊雕塑似的,半天沒動筷子,當即開口喊了一聲。

  這一聲叫喚,猛地把牛大力從沉沉的思慮里拽了出來,他微微一怔,抬眼就看見老八睜著一雙眼睛,滿臉關切瞅著自己,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吃呢吃呢,爹這就吃。你趕緊吃你的,爹方才在想點事情。」

  「噢。」老八也沒多想,隨口應了一聲,狠狠挖了一大勺金黃的南瓜飯扣進自己碗裡,端起碗筷埋著頭,大口大口狼吞虎咽。

  牛大力望著眼前幾個兒子,一個個吃得生龍活虎,活像幾頭小老虎,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

  一旁的劉改花已經吃完一碗南瓜飯,拿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開口說道:「當家的,還別說,這南瓜味道是真不錯,甜滋滋的。咱們東跨院種下的那幾棵,我瞅著眼看也就能摘著吃了。」

  牛大力點點頭:「嗯,差不多快熟了。改花,等摘下來,你把南瓜籽好好摳出來收拾乾淨,分給你們清潔隊那幫姊妹們。自打你懷了身子,人家平日裡多有照拂咱們家。

  」

  「這事兒好辦,當家的。這幾天她們還四處打聽著呢,這南瓜的消息傳得飛快,好多人都到處打聽,就想討要一點種子。」

  聽見這話,牛大力心裡暗暗一喜。

  這就對了。

  民以食為天,吃飯這件事,幾千年來始終都是壓在國人頭上的頭等難題。

  如今有了這種南瓜,就算是城裡吃商品糧的工人、幹部,也願意找塊空地搗鼓著種上幾棵。在咱們中國骨子裡,特別是這個年代,就不能看到一點閒置的土地。

  他剛打算說話,院門外忽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牛大力扭頭朝著靠門邊坐著的老八吩咐:「老八,去把門開開,看看是誰。」

  「哎!」

  老八立馬放下手裡的碗筷,噔噔噔跑到門邊,一把拉開屋門。

  就見中院的李建國站在門口。

  「建國大爺!」

  牛大力聽見聲音,連忙從飯桌邊上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建國大哥來了,快進來坐。」

  李建國跨進門,擺了擺手:「不坐了不坐了,大力,我過來跟你說個事。」

  「啥事這麼急?哪能站著說話,快坐下。吃過晚飯沒有?沒吃就一塊兒湊活一口。

  老八,去給你建國大爺拿一副碗筷。

  我們正吃南瓜飯,沒啥好東西,給你盛一碗嘗嘗。」

  「別忙活別忙活!」李建國連連擺手,哈哈笑了兩聲,「我們家今晚也吃的南瓜。

  當初你給我的那幾粒種子,我回去就種下了,你還別說大力,這南瓜吃著是真甜!

  」

  「甜就好。來,坐。」牛大力伸手扯過一條板凳,把人按下來,順手就要去摸煙。

  李建國抬手一拍自己腦門,這才記起來此行的來意。

  「你瞧瞧我,光顧著嘮嗑,把正事都忘乾淨了。大力,我是來給你說個事,易中海怕是不行了。」

  牛大力眉頭微微一動:「啥?易中海不行了?」

  「可不是嘛,我剛剛過去瞅了一眼,就他現在這個狀況,不送醫院的話,怕是熬不過今晚。」

  牛大力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行,建國大哥,這邊就勞你多招呼招呼,喊上院裡幾個人搭把手。你也清楚我跟他之間那點過節,人還沒走,我就不過去湊跟前了。

  等他咽了氣,我再過去。」

  「明白,那我就不耽擱你們吃飯了。」

  李建國說完,點著煙,便轉身匆匆出門,還要去通知院裡其他人家。

  =

  自打易中海中風偏癱癱倒在床上,一晃眼,兩個多月的時間就這麼熬過去了。

  按理來說,中風偏癱這病,並不是必死的絕症。

  這年頭醫療條件雖然一般,但只要身邊有人精心照料、按時餵藥、勤擦洗翻身、好好養著,就算癱在床上,苟延殘喘活個好幾年也完全沒問題。

  可易中海的情況,壓根跟普通病人不一樣。

  他雙腿就被截肢,早就成了半截身子的廢人,體質本就垮得一乾二淨,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

  後續又急火攻心中風,徹底癱瘓在床,更是雪上加霜。

  更要命的是枕邊人的心涼了。

  他媳婦李翠蘭,跟著他享了半輩子福,仗著他一大爺的身份,在院裡風光體面、受人敬重,日子過得舒舒服服。

  可自打易中海倒台、斷腿癱瘓、無權無勢之後,李翠蘭心裡那點夫妻情分,算是徹底磨沒了。

  老話講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話放在如今的易中海身上,簡直貼切得不能再貼切。

  現在的李翠蘭,壓根談不上什麼悉心照料。

  飯是有一口沒一口的送,水是想起來才給喝,翻身擦洗更是懶得動彈,全是敷衍了事。

  心裡滿是埋怨,埋怨易中海沒本事、沒權勢,連累自己從體面的一大爺夫人,變成了全院看笑話的對象,後半輩子都要守著一個廢人熬苦日子。

  就這麼湊合熬了兩個多月,昔日風光無限、體態富態的易中海,徹底熬脫了形。

  整個人心如枯槁,精氣神徹底死透,身上的肉掉得乾乾淨淨,皮包骨頭,瘦得嚇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就跟一具乾屍架子似的,比院裡日日勞累、摳搜度日的閆埠貴還要消瘦憔悴百倍。

  晚景淒涼,莫過於此。

  易中海落得這般下場,而院裡另一個落魄人家——閆家,如今也是風雨飄搖,一地狼藉,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自從閆解成、閆解放兄弟倆工傷致殘出院後,閆家的日子就徹底亂了套。

  媳婦楊翠華心裡積滿了怨氣,天天跟閆埠貴吵架幹仗,日日埋怨他算計一輩子,最後把兩個親兒子的前程徹底算沒了。

  好好的兩個大小伙子,原本在城裡能進廠、能學藝、能安家娶媳婦,穩穩噹噹過一輩子。結果因為閆埠貴的貪心算計,落得一身殘疾,走路一瘸一拐,城裡的好工作徹底沒了指望,連往後娶媳婦成家都成了天大的難題。

  家裡天天爭吵不斷、雞飛狗跳,閆埠貴整日身心俱疲,卻半點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兄弟倆看著眼前的處境,心裡也徹底看透了。

  留在京城,身有殘疾,沒人待見、沒人收留,找不到正經工作,掙不來口糧,一輩子只能活在別人的白眼和嘲諷里,這輩子算是徹底抬不起頭了。

  萬般無奈之下,兄弟倆被逼得走了一步險棋。

  倆人直接一瘸一拐,跪在了街道辦主任王紅梅的家門口。

  當時正是街坊鄰居出門活動的時辰,這一幕瞬間引來了整條胡同的圍觀,轟動極大。

  一開始王紅梅還嚇了一跳,以為這倆殘疾青年是鬧事抗命、不願服從街道安排下鄉,心裡頓時繃緊了弦。

  可問清楚緣由之後,她徹底愣住了。

  閆家這兄弟倆,不是不肯下鄉,是主動要求下鄉!

  而且他們還挑地方,**堅決不留在京城周邊**,越遠越好。

  東北、西南、西北,邊疆苦寒之地,哪裡偏、哪裡遠、哪裡苦,他們就去哪裡。只要能離開京城這個傷心地,去哪裡都行。

  王紅梅從業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況。別人下鄉都是百般推脫、想盡辦法留城,這倆反倒主動請纓,非要去最遠最苦的邊疆。

  她雖疑惑,但人家主動積極響應號召,願意支援邊疆建設,她也沒有拒絕的道理,只能按照政策,把兄弟倆登記備案,破格安排去了**東北建設兵團**。

  最開始,東北建設兵團那邊壓根不願意接收他倆。

  畢竟兩人都落下終身殘疾,腿腳不利索,幹不了重活,兵團都是開荒種地、修路建設的重體力活,誰都不想收兩個拖後腿的人。

  可閆解成、閆解放兄弟倆態度極其堅決,當場表態,**不要工資、不要待遇,只要管一口飽飯,就能幹活、就能紮根邊疆建設**。

  兵團領導看著二人滿身傷病卻態度誠懇、意志堅定,主動放棄城市退路,甘願紮根苦寒邊疆支援建設,思想覺悟遠超常人,最終破格收下了兄弟二人。

  就這樣,這兩個被京城生活徹底拋棄的年輕人,揣著滿心的絕望和不甘,遠赴東北邊疆,至今已經走了一個多月。

  家裡兒子遠走他鄉、前程未卜,家裡雞飛狗跳、日日爭吵,外頭還有無盡的苦活累活等著,閆埠貴的日子,徹底墜入了深淵。

  曾經的閆埠貴,是小學老師,體面安穩、受人尊敬。

  上班清閒自在,摸魚偷懶是常態,心情好了早點下班,釣魚摸蝦、算計占便宜,小日子過得悠閒自在。

  可現在?

  他被革去教師編制,貶到學校印刷廠干最底層的重體力雜工,每天累得像三孫子一樣。

  往日的清閒徹底清零,不加班就算萬幸,再也沒有半點自由悠閒可言。

  越是底層民眾,人情世故越是是現實,正所謂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印刷廠的那些人,從前看著他是體面老師,客客氣氣、禮讓三分。如今見他落難失勢、身份低微,所有人都順勢踩上一腳。

  廠里所有最髒、最累、最熬人的粗活重活,統統全都堆給了閆埠貴。

  搬紙、運料、打掃廢料、清理機器,別人不願乾的、嫌累嫌髒的,全是他的活。

  但凡他敢有半點推脫、稍有怨言,廠里的人立馬扣帽子,張口就是**思想不端正、小資產階級殘餘思想、貪圖享樂、意圖復辟**。

  隨便一個帽子扣下來,都能讓他挨批評、寫檢討、受處分。

  經歷了大起大落的閆埠貴,早已沒了半點脾氣。

  昔日精於算計、嘴皮子利索、處處占便宜的三大爺,如今被生活磨得卑微怯懦、忍氣吞聲。

  每天低著頭、彎著腰,在廠里受盡磋磨,回家還要面對妻子的數落抱怨。

  一輩子機關算盡、錙銖必較,到最後,算計沒了前程,算計散了家,算計苦了兒孫,算計慘了自己。

  落得個一無所有、晚景淒涼的下場。

  世間輪迴,因果報應,從來半點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