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暮色沉沉,暑氣稍稍褪去。
閆埠貴和楊翠華兩口子從醫院往四合院趕,一路之上,閆埠貴的嘴巴就沒停過。
滿肚子的邪火憋得他心口發疼,在他看來,自家兩個好好的兒子,一個斷腿、一個殘腳,落得終身殘疾的下場,根本不是幹活不小心,純粹是被牛大力那小子花言巧語哄騙,鬼迷心竅才落得這般田地。
他越想越氣,腳步越走越快,嘴裡不停嘟囔,卯足了勁要找牛大力討個說法、找他的麻煩。
身後的楊翠華急得滿頭大汗,一路小跑死死拽著他的胳膊,拼了命地阻攔勸說。
可她一個常年操持家務、柔弱膽小的婦人,哪裡拗得過來倔脾氣鑽牛角尖的閆埠貴?根本半點攔不住。
兩人剛跨進四合院大門,閆埠貴直接甩開媳婦的手,扯開嗓子,中氣十足地在前院扯著嗓門大喊。
「牛大力!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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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力!趕緊滾出來!」
尖銳又憤怒的喊聲,瞬間劃破了院裡傍晚的寧靜。
此刻的牛大力一家,剛剛吃完晚飯,全都待在新蓋好的東跨院乘涼。
這東跨院的新房剛落成沒多久,雖說白日裡被大太陽暴曬了一整天,牆體帶著餘溫,但比起老舊逼仄、悶熱不透風的老房子,依舊涼快舒坦不少,是院裡最適合納涼的地方。
院子中央,一家人團團圍坐。
劉改花手裡捏著一把大蒲扇,一下下輕柔地搖晃著,時不時就朝著牛大力身前扇風,眉眼溫柔,滿是體貼。
地上擺著一大盆肉湯水煮花生,是牛大力晚飯燉完肉後,用剩下的濃肉湯燜煮出來的,浸透了肉香,鮮得入味,是當下最解饞的零嘴。
八個兒子圍在四周,一個個小板凳坐得筆直,全都瞪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牛大力。
穿越過來的牛大力,別的故事或許記不周全,但家喻戶曉的《西遊記》,早已刻在骨子裡。此刻他唾沫橫飛、口若懸河,正講到孫悟空大戰妖魔的精彩橋段。
孩子們聽得如痴如醉,心神全都沉浸在跌宕的故事裡。手邊香噴噴的水煮花生擺在眼前,愣是沒人伸手去抓,一個個屏氣凝神,連呼吸都放輕了,半點捨不得錯過半句劇情。
就在故事講到最精彩的關頭,前院那聲撕破空氣的大喊驟然傳來,刺耳又聒噪。
牛大力聞聲,眉頭微微一挑,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的冷意。
好傢夥!不用想也知道,這摳門又記仇的老東西,終究還是忍不住找上門來挑事了。
他緩緩站起身,神色從容淡定,轉頭對著身邊的劉改花溫聲開口:「改花,你在這兒坐著歇會兒,我去前院看看,這老東西到底想幹什麼。」
劉改花心裡瞬間揪緊,滿臉擔憂,連忙跟著站起身,緊緊盯著牛大力:「當家的,我跟你一起去!他不會是想來找你打架、故意刁難你吧?」
看著媳婦緊張不安的模樣,牛大力咧嘴一笑,滿臉底氣十足,完全沒把閆埠貴放在眼裡。
他微微揚起下巴,掃了一眼眼前齊刷刷看著自己的八個壯實兒子,底氣十足地說道:「你怕什麼?」
「咱家裡八個大小伙子,人丁興旺,還能怕他這個算計一輩子、沒福氣的老絕戶?」
說完他當即安排道:「老七、老八,你們倆留下,陪著你娘在這兒好好歇著。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跟著爹去前院!」
「好嘞!爹!」
六個半大小子轟然應聲,聲音洪亮,氣勢十足。
一張張稚嫩的小臉之上,沒有半分畏懼,反倒個個躍躍欲試,眼神里滿是亢奮激動。
經過這段時間家裡的言傳身教、幾番事情的歷練,這群孩子早就褪去了怯懦膽小,遇事不慌、半點不怕事,甚至巴不得上前幫爹撐腰,好好收拾找上門來鬧事的人。
一旁的劉改花看得心頭一緊,急忙開口勸阻:「當家的,你可千萬別衝動,別帶著孩子們打架惹事啊!」
牛大力隨意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安穩:「你別操心,好好在這兒歇著就行,哪兒都別去。」
頓了頓,他看著自家媳婦,語氣多了幾分溫柔叮囑:「你剛懷上身子,千萬小心,別亂跑亂動抻著了,聽見沒?」
劉改花連忙點頭,乖乖應下:「我知道了當家的,我不亂跑,就在這兒待著,不去前院。」
見劉改花乖乖應下,牛大力不再多叮囑半句。他轉頭帶著六個身形挺拔、精氣神十足的兒子,腳步不疾不徐,順著夾道徑直往前院走去。
父子七人剛穿過窄窄的夾道,前院的熱鬧景象瞬間盡收眼底。
正院當中,閆埠貴穩穩噹噹戳在最中心的位置,雙手死死叉著腰,一張老臉憋得通紅髮紫,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繃得嚇人,活脫脫一副擇人而噬的兇狠模樣。
他身後的楊翠華滿臉焦灼無奈,眼圈急得通紅,兩隻手死死拽著閆埠貴的衣角,壓低聲音不停勸說。
可她性子軟弱,力氣也小,任憑她怎麼拉扯勸解,半分都攔不住正在氣頭上的閆埠貴。
方才閆埠貴扯著嗓子的一通大喊,早就驚動了整座四合院。
院裡各家各戶的人全都聞聲出門,紛紛圍攏過來看熱鬧。王鐵山家、趙寡婦家、中院的李建國、後院的二賴子、老齊家的人全都擠在四周,烏泱泱圍了一圈。眾人交頭接耳、嘰嘰喳喳,院子裡鬧哄哄一片,議論聲此起彼伏。
就連前些日子挨了收拾、身上還帶著傷的傻柱,也強忍著渾身的酸痛,扒在中院的月亮門邊探著頭觀望。他嘴角偷偷翹著,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就等著看牛大力吃癟倒霉。
自打五月份牛大力穿越過來,狠狠收拾了院裡一眾老住戶,把易中海一行人打進醫院,又送走了賈東旭、遣返了秦淮茹和賈張氏回鄉下之後,這座四合院就再也沒鬧過這麼大的動靜。
足足一個多月,院裡安安靜靜,鄰里之間個個夾著尾巴做人。今天這突發的爭吵對峙,算是大院久違的熱鬧,所有人都抱著看稀罕的心思,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
就在眾人圍觀議論的功夫,牛大力帶著六個半大孩子,慢悠悠走出夾道,出現在眾人視線當中。
閆埠貴一眼瞥見牛大力,原本壓在心底的怒火「噌」的一聲直衝頭頂,瞬間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手指死死指著牛大力的鼻尖,扯著沙啞乾澀的嗓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狗血淋頭的怒罵。
「牛大力!你還有臉出來!」
「我今天必須問問你!你到底安的什麼黑心!」
「你花言巧語騙我兩個兒子去軋鋼廠乾重活!現在好了!解成斷了腿、解放殘了腳!兩個孩子一輩子都被你毀了!」
「你就是存心害人的畜生!黑心爛肺的東西!」
「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不給說法,我跟你沒完!」
罵到激動處,閆埠貴唾沫橫飛,越說越偏激,句句往最髒最難聽的地方戳。
「我心裡清楚得很!你就是故意報復我們!」
「我閆家世代書香門第,清清白白!偏偏被你這黑心肝的玩意兒算計欺負!你就是個狼心狗肺、惡毒至極的東西!」
他聲嘶力竭地嘶吼,用盡渾身力氣,擺明了就是老一套的算計手段。
借著當眾撒潑,顛倒黑白、搬弄是非,硬生生要把牛大力釘成心術不正、惡意坑害鄰里的惡人。妄圖靠著圍觀眾人的輿論聲勢,逼牛大力低頭認錯、賠錢補償。
時至今日,這老東西還活在過去的夢裡。
他還以為自己是從前那個體面風光、能拿捏全院人心的三大爺,還以為靠著一通胡攪蠻纏、當眾耍賴,就能逼得別人讓步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