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殺招

  審訊員看著他說道:「你也不想你的妹妹和老娘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吧!老實交代吧,國家會考慮寬大處理的。」

  許德厚聽到老娘和妹妹的時候,臉色微變,隨即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審訊員沒有催他,而是靜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良久以後許德厚嘆了一口氣,聲音嘶啞:「方姐——就是『杜鵑』——明天晚上的演出,她的任務是……」

  「舊舞台」的真正殺招,在這一刻,終於被撕開了最後一道血淋淋的偽裝。

  方秀芸的任務,不是安置炸彈,也不是投毒。

  她的任務,是利用服裝管理員的身份,將一件特製的、內襯浸過劇毒粉末的戲服,混入明晚壓軸大戲主演的衣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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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主演,是梅派第三代傳人,深得總司令喜愛,演出結束後,總司令按慣例會上台接見演員、合影留念。

  屆時,身披那件「戲服」的主演與總司令握手、擁抱、近距離交談,沾染在衣領、袖口的劇毒粉末,就會通過皮膚接觸和呼吸道,侵入對方體內。

  不是立刻斃命的氰化物,那樣太明顯,容易在事前被嗅探或手部驗毒發現,是一種無色無味、潛伏期四到六小時、症狀類似急性心肌梗死的生物鹼毒素,待毒性發作時,接見早已結束,演員已卸妝更衣,那件「戲服」也會被作為普通演出服送洗,線索被徹底切斷。

  「周鶴年說了,」許德厚低著頭,聲音空洞,「這才是給你們的『大禮』……讓全世界都看到,你們最高級別的安全保衛,也就這樣。」

  審訊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審訊員的手指頓在記錄紙上,久久沒有落下。那支點燃後只吸了兩口的香菸,在菸灰缸邊緣靜靜燃燒,積下一截長長的、蒼白的菸灰,最終無聲斷落。

  公安部聯合指揮部,凌晨一點。

  最新的情報像一塊萬鈞巨石,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聶部長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這幫畜生!」李部長面色鐵青,下頜線繃得像要折斷的鋼條,謝老緩緩摘下老花鏡,用絨布一遍遍擦拭鏡片,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抖得厲害。

  沈莫北站在巨大的案情板前,目光如凝固的寒潭。

  「許德厚的口供與胡秀蘭、孫天意的交代已基本交叉驗證。」他的聲音沙啞,但異常平穩,「周世平、方秀芸夫婦目前下落不明,但方秀芸作為長安大戲院的服裝管理員,有充分條件接觸明天演出的衣箱,那件『戲服』是否已混入,毒素是否已附著,尚待核實,我們必須搶在明天演出前,完成以下三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第一,立即控制長安大戲院所有演出服裝、道具、衣箱,由衛生部和防化專家帶隊,進行全覆蓋、無死角的毒物檢測;同時,以『戲院內部電路檢修發現重大隱患』為由,向演出主辦方和梅劇團緊急建議——明晚演出推遲,主演及戲班暫不進入劇院,理由要合情合理,不能走漏任何真實風聲。」

  「第二,對周世平、方秀芸展開最高等級全城搜捕,通傳所有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進出京檢查站,張貼二人近期照片,但對外口徑統一為『協助調查經濟案件』,避免打草驚蛇或引發不必要猜測。重點排查二人可能藏匿的社會關係,尤其是周鶴年南下前的舊相識、以及方秀芸在梨園行的師承故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沈莫北轉過身,在案情板上「深潭」二字周圍,畫下重重一道紅圈。

  「許德厚說,他從未見過『深潭』本人,所有指令均通過『杜鵑』方秀芸中轉,或通過死信箱接收。但他提供了一條關鍵線索——今年三月,方秀芸曾無意中向他透露,『深潭先生身體不太好,近來看東西越來越費勁,寫的字比從前大了兩圈』。」

  指揮部里靜得能聽見呼吸。

  「看東西費勁……字比從前大……」聶部長喃喃重複,眼中精光乍現,「這是嚴重眼疾的症狀!在我們公安系統內部,有嚴重眼疾、資歷深、能接觸到核心機密、且與周鶴年有舊的高級幹部——」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角落裡那面巨大的、貼滿人事檔案照片的白板。

  照片上,一張張陌生的、熟悉的、已退休或仍在職的面孔,在慘白的燈光下無聲陳列。

  沈莫北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面孔,最後,定格在第二排左起第三張照片上。

  那是一張六旬老人的半身像,頭髮花白,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鏡片極厚的黑框眼鏡。照片下方,用端正的楷體寫著一行小字:

  「盧明遠,原公安部政治保衛局副局長(已離休),1958年因青光眼惡化提前病退,住址:西城區柳蔭街甲14號。」

  屋裡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謝老的身體猛地繃緊,他死死盯著那張照片,嘴唇翕動了很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被砂紙打磨過:

  「……老盧……是他……」

  凌晨兩點十分,西城區柳蔭街。

  這是一條鬧中取靜的胡同,兩側多是民國時期留下的獨門獨院,青磚灰瓦,槐樹掩映,甲14號位於胡同中段,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方的電燈早已熄滅,門環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八名精幹警員已從四面包圍了這座院落,沈莫北站在對側屋檐的陰影下,隔著窄街凝視那扇門,他身後的技術員正在調試可攜式監聽設備,耳機里只有電流沙沙聲和偶爾的、極其輕微的貓叫。

  「五分鐘前,院子裡亮過燈。」李克明壓低聲音,「東廂房,一閃就滅了,應該有人。」

  沈莫北沒有說話,他想起剛從部隊轉業時,曾聽過盧明遠的一次業務講座,那是個陰沉的下午,台下坐滿年輕幹警,台上那個戴著厚平底眼鏡的老人,用波瀾不驚的語言給他們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