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沈莫北接著說道:
三、提審胡秀蘭、孫天意,不,先把他們分開,讓胡秀蘭畫出她所知道的、所有可能與『深潭』或其直接下線有關的聯絡點、死信箱位置,哪怕只是傳聞!讓孫天意回想,周鶴年或胡秀蘭是否提到過任何關於『最終階段』、『備用指揮』、『不在名單上的人』的隻言片語!
四、查!徹查全市所有能居高臨下觀察主要水源地、水廠、加壓站、以及我們目前布防重點區域的制高點!水塔、煙囪、瞭望台、高層建築樓頂……一個不漏!尤其是那些平時無人值守或容易偽裝進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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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條接一條,像出膛的子彈,指揮部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沈莫北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截然不同的、更凝練也更危險的氣息。之前的焦急被一種冰冷的銳利所取代。
「沈局,您的意思是……」李克明下意識地問。
「我的意思是,」沈莫北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部里每一張疲憊而困惑的臉,「我們很可能一直在被敵人牽著鼻子走,他們在跟我們玩『遍地開花』,想讓我們疲於奔命,現在,我們要變『全面排查』為『重點穿刺』,找到那個放煙花的人,比撲滅所有火星更重要,而這個人,一定在某個能看清『煙花』到底在哪裡、效果如何的地方!」
「另外,」他頓了頓,看向負責通訊的幹部,「上報李部長,讓他那邊想辦法直接聯繫軍區防空指揮部,請求調用他們對城區及周邊重點區域,最近二十四小時內的低空觀測記錄,尤其是異常熱源、夜間不明光源、或固定點位長時間駐留的可疑目標,『深潭』要欣賞他的『作品』,未必需要親自站在水塔上。」
新的指令迅速通過電台和電話傳向四面八方,龐大的排查機器開始調整齒輪,從面到點,從被動防禦轉向主動索敵。
時間依舊在無情流逝,暗道巨型包裹的成功排除,似乎帶來了短暫的喘息,但沈莫北知道,真正的較量或許剛剛開始。
下午一點十分,醫院傳來消息:王剛醒了,雖然虛弱,但意識清醒,能進行簡短對話。
沈莫北心頭一緊,隨即是湧上的複雜情緒,他抓起大衣,對李克明交代了幾句,便驅車直奔醫院。
病房裡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王剛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在看到他時,依舊努力地睜大,閃動著急切的光。
「沈……局……」他聲音微弱,幾乎聽不清。
「別說話,好好養傷。」沈莫北在床邊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你立了大功,紙坊溝的線索是關鍵。」
王剛艱難地搖了搖頭,不是否認,而是有更重要的話要說,他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向自己的頭部,又費力地吐出幾個字:「胡……寡婦……孩子……不是……」
沈莫北俯身靠近:「孩子不是她親生的,我們知道,她是為了掩護身份。」
王剛的眼神更加焦急,他吸了口氣,積聚起一點力氣,聲音依舊細若遊絲,卻清晰了一些:「她……看孩子……眼神……不對……不是……演戲……」
沈莫北一怔,不是演戲?胡秀蘭對那個叫小石頭的孩子的感情,他利用這一點撬開了她的嘴,但他也認為那其中必然有表演和利用的成分,一個心如鐵石、策劃大規模污染的技術特務,真的會對一個非親生的孩子投入如此真實、以至於在崩潰時都無法掩飾的深情?
「我猜紙坊溝……還有……別家……」王剛喘著氣,額頭上冒出虛汗,「有問題。」
紙坊溝還別家有問題?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別多想。」沈莫北替他掖了掖被角,心中卻已翻騰起來。
「難道自己遺漏了什麼?」
離開病房,沈莫北立刻通過醫院電話聯繫指揮部:「查紙坊溝所有戶籍記錄,並實地去摸排,重點關注和胡秀蘭有交集的人家,同時,重新提審胡秀蘭,問她紙坊溝里除了胡文,還有沒有她『必須避開』或『特別留意』的鄰居,尤其是孩子經常一起玩的玩伴家!」
如果還有人潛伏在紙坊溝,甚至可能就偽裝成普通村民,以某種方式與胡秀蘭形成「雙保險」或互相監視的格局,那麼很多事就解釋得通了——胡秀蘭對孩子的感情可能是真的,因為這孩子是她與另外一個人之間某種脆弱平衡或聯繫的紐帶?又或者,孩子本身就是控制胡秀蘭的一個籌碼?
下午兩點,各條戰線上的反饋開始匯集。
技術組的初步分析報告送達:已起獲的污染物包裝方式、雜質成分高度一致,應為同一批次或同一來源配製;炸藥裝置中的雷管型號、鐘錶機芯改裝手法,與陳滿倉工具箱中發現的零件特徵吻合;所有手繪圖紙的鉛筆硬度、線條習慣、甚至某些特定符號的標記方式,存在明顯關聯,很可能出自同一人或同一嚴格受訓小組之手。
「也就是說,從技術上看,這些分散的行動背後,是同一個技術團隊在提供支持。」沈莫北看著報告,印證了他的判斷——敵人有一個集中的「技術後台」,支撐著多點的破壞嘗試。
西山排查隊伍報告:在一條非常隱蔽的、地圖上未標註的古老引水石渠入口處,發現了新鮮的腳印和車轍印,並在附近灌木叢中找到一個被掩埋的帆布袋,裡面是幾個空的化學試劑瓶和沾染刺激性氣味的破布。水質取樣已送檢。俘虜口中的「早就下了藥」可能屬實,但投毒量或許有限,或被山體自然過濾稀釋,具體影響有待檢測結果。
這證實了西山確實存在破壞嘗試,但規模和效果存疑。
最關鍵的突破來自防空指揮部的協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