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被抹去

  但王剛在翻閱一堆泛黃的、與孫天意同期傷員相關的雜項記錄時,發現了一頁不起眼的「外來人員探視登記薄」殘頁,上面有一個模糊的簽名和單位蓋章,日期就在孫天意入院後不久。

  簽名潦草,依稀可辨「周……」。

  「周鶴年?!」接到電話匯報的沈莫北,在指揮部里霍然起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路調查人員通過輾轉關係,找到了孫天意父親孫永安烈士生前的一位老戰友,如今在南方某省軍區干休所養老。

  老人年事已高,但提起老戰友孫永安,依然情緒激動:「永安是個好兵!勇敢,正直!在朝鮮,我們連負責阻擊敵人,他為了掩護電台和傷員轉移,帶一個班死守高地,最後拉響手榴彈和敵人同歸於盡……後來被追授戰鬥英雄,我們都覺得他當之無愧!」

  「關於他兒子孫天意,您了解嗎?」調查員小心地問。

  老人想了想:「天意那孩子……聽說後來也當兵了,還受了傷,轉了業。具體不太清楚。不過……有件事,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老人有些猶豫。

  「您請講,任何細節都可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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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是永安的孩子,天意入伍後我也很關注他,當年和南邊打仗的時候,天意曾經被南邊給俘虜了,但是這孩子聰明,趁著不注意,他逃了出來,後來因為這個事,組織上還對他進行過調查,我們幾個老戰友認為天意是永安的孩子,有烈士的基因,還給他做過擔保,後來因為沒有查出來什麼,也就不了了之了,這孩子也知道感恩,這些年過去了,這孩子時不時的還來看我們,你們過來問我,是不是天意他……」

  調查組立馬說道:「沒事,老首長,我們只是例行調查。」

  關於孫天意的事情,他們不想牽連到這些為國家和人民流過血的老英雄們了。

  ……

  而沈莫北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確實坐不住了,因為孫天意的檔案,他親自看過,裡面沒有任何被俘虜的經歷。

  他還怕自己記錯了,立即又去檢查了一遍,發現確實沒有這段經歷。

  這絕對有問題!

  「被俘……無檔案記錄……」沈莫北用紅筆在這幾個字上重重圈畫,筆尖幾乎戳破紙面,他轉過身,面向謝老、聶部長、李部長,以及專案組核心成員,聲音因激動和徹夜未眠而沙啞,「孫天意,1953年負傷,檔案記載清晰,但他父親的老戰友卻提到他曾被俘,而這份經歷,在我們調閱的所有人事檔案、部隊戰史、甚至可能的審查記錄里,隻字未見!這絕不可能只是『遺漏』!」

  聶部長臉色鐵青:「被俘經歷,在那個年代是重大政治問題,即便查無實據,也必定會留有審查痕跡,隻字不提,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動用極高權限,將這段歷史徹底抹去,或從一開始就納入了絕密管理,不在常規檔案序列。」

  「周鶴年!」李克明脫口而出,「他在軍隊深耕多年,那個時候,正是他權勢最盛的時候,完全有能力做到!那個醫院登記簿上的『周』字,很可能就是他!他親自或派人去處理孫天意的『歷史問題』,以此為把柄,將這位烈士之子牢牢控制在手中!甚至,他有可能在被俘虜的時候就被腐蝕了1」

  謝老摘下老花鏡,緩緩擦拭,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如潭:「如此一來,孫天意的動機就清楚了。一個有著『被俘』隱秘的烈士子弟,這個污點一旦被公開,不僅他個人的前途盡毀,他父親的英名、整個家庭都會蒙羞。周鶴年捏住了他最致命的軟肋,逼迫他成為埋在公安系統內部的一顆釘子,一個既能接觸核心信息、又能利用後勤職務之便協助滅口和傳遞的『工匠』或者『工匠』的重要幫凶!」

  「不是『工匠』,」沈莫北忽然道,他走到案情板前,在「孫天意」和「工匠」之間畫了一條虛線,「根據現有線索,『工匠』更偏向於技術專家和行動策劃者,擅長化工、爆破、精密製作,是陳滿倉這類人的上級或合作者。孫天意身處後勤要害位置,他的價值在於提供保護傘、內部信息、以及利用物資調配完成投毒等隱蔽行動。他更像是『工匠』在系統內部的『保護層』和『執行輔助』。但無論如何,他絕對是這個網絡中的關鍵一環,甚至可能是連接周鶴年與現行潛伏網絡的橋樑!」

  李部長猛地站起:「立即對孫天意實施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最高級別的秘密監控!同時,徹查他過去所有可能接觸化工品、特殊材料的渠道!他不是不懂化工嗎?那就查清楚,他有沒有通過職權,為某些『特殊需求』開過綠燈,調撥過非常規物資!另外,重新梳理王大發、陳滿倉死亡前後,孫天意的所有行蹤和通訊記錄,哪怕最細微的異常也不能放過!」

  「還有,」沈莫北補充,眼神銳利,「立即提審周鶴年!這次,我們手裡有了新的籌碼——孫天意的『被俘』疑點和他父親老戰友的證詞!就算不能讓他立刻開口,也要狠狠敲打他,讓他知道,他以為牢牢握在手裡的『牌』,正在一張張被我們掀開!」

  聯合指揮部的燈光徹夜未明,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沈莫北站在巨大的案情板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周鶴年」與「孫天意」這兩個用紅筆重重圈出的名字,中間已經畫上了清晰的連線,王剛帶回來的東北醫院登記簿殘頁,以及孫永安老戰友關於「被俘」的證詞,像兩把淬火的鑰匙,終於插入了鏽死多年的鎖芯。

  「時機到了。」沈莫北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連夜鏖戰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決斷,「雙管齊下,同時提審周鶴年和孫天意!用孫天意的『往事』撬周鶴年的嘴,再用周鶴年可能的鬆動,去衝擊孫天意看似堅固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