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夾起尾巴

  「許大茂,」易中海又點了一根煙,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記著——從現在開始,不管誰問你,你跟鄭成榮說過的話,一個字都不要承認。你就是去反映廠里招工問題的,別的什麼都沒說。鄭成榮問你什麼,你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不記得了』,記住了嗎?」

  許大茂拼命點頭,點得腦袋像啄米的小雞,但他額頭上滲出來的冷汗出賣了他——他怕得要死,他也猜到了自己闖禍了,而且他比易中海更清楚自己跟鄭成榮說過什麼,他不光說了李懷德,還把沈莫北當年怎麼收拾人的細節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番,說得唾沫橫飛,就差當場給鄭成榮畫一張「沈莫北犯罪網絡組織結構圖」了,現在鄭成榮倒了,那些話要是被翻出來,他許大茂在軋鋼廠就真的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易師傅,」許大茂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說咱們要不要主動去找沈莫北……」

  「找沈莫北?」易中海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短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你覺得他會放過我們?他連鄭成榮都能攆走,我們在他眼裡算什麼?你現在去找他,就是自己把腦袋往鍘刀底下送。」

  許大茂的臉更白了。

  「那……那怎麼辦?」

  易中海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整了整工裝的領子,轉身朝車間裡走去。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那聲音不大,但許大茂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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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現在開始,先夾起尾巴做人。」

  許大茂站在原地,看著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車間大門後面,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連易中海都怕了,他許大茂還有什麼底氣?

  他把沒抽完的半支煙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兩下,縮著脖子匆匆走了。

  食堂後廚里,何雨柱正端著一口大鐵鍋往灶上架,秦淮茹在旁邊擇菜,兩個人隔著灶台交換了一個眼神。

  鄭成榮被調走的消息,秦淮茹是中午吃飯的時候聽說的。

  一個車間工人端著搪瓷飯盒在窗口打菜,跟旁邊的人閒聊說工作組那個戴眼鏡的組長被免職了,冶金部的文件一早就到了廠辦。秦淮茹拿著大勺的手在菜盆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舀菜,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何雨柱注意到,她舀完菜之後用圍裙擦了一下眼角。

  「秦姐,」何雨柱把鐵鍋架穩,走到秦淮茹旁邊,壓低聲音說,「晚上下班等我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秦淮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傍晚六點,秦淮茹交完班從食堂出來的時候,何雨柱已經推著自行車在門口等著了。秋天的天黑得早,路燈還沒亮全,廠門口的甬道上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下班的老工人,低著頭往家走。

  何雨柱推著自行車跟秦淮茹並肩走在廠區後面的小路上,這條小路就是前幾天鄭成榮堵她的那條路,路兩邊是廠里的舊倉庫,牆上爬滿了枯黃的爬山虎,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秦姐,姓鄭的走了,你可以安心了。」何雨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有一種憋了很久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暢快。

  秦淮茹低著頭走了幾步,開口時聲音沙啞:「柱子,你說鄭成榮走了,他會不會再回來?」

  「回來?」何雨柱嗤笑了一聲,「你以為是鬧著玩的?他在軋鋼廠查了一個月,屁都沒查出來,反而把自己越權辦案、威脅證人的把柄全留下來了,冶金部讓他回去接受審查,說白了就是要收拾他,這種人,能保住公職就算燒高香了,還想回來?」

  秦淮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何雨柱。路燈恰好在這一刻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她臉上,把她眼角細細的皺紋照得清清楚楚。

  「柱子,你說我是不是給沈局長添麻煩了?」她問,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風吹散了。

  何雨柱把自行車支在路邊,站到秦淮茹面前,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只是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秦姐,你說什麼呢?這事從頭到尾跟你有什麼關係?是姓鄭的自己作死,跟誰都沒關係。再說了,莫北那人你還不了解?他既然說替你兜著,就一定能替你兜住。你以後在廠里該幹嘛幹嘛,安心把孩子拉扯大,這才是正事。」

  秦淮茹點了點頭,重新邁開步子往前走。

  她的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些,像是肩膀上有什麼看不見的重物被卸掉了一樣。何雨柱推著自行車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路燈底下,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風吹過倉庫牆上那片枯黃的爬山虎,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什麼人在遠處低聲說著話。

  這天晚上,沈莫北沒有回家吃飯。

  鄭成榮被調離,但他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乾淨——比如保衛處最近攔下來的工作組調查材料要銷毀,比如那幾位在鄭成榮施壓期間表現不穩的保衛系統幹部,要想辦法處理掉。

  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窗外軋鋼車間的轟鳴聲遠遠地傳過來,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重。

  他翻開杜子騰送來的那份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名單上列著幾個名字——都是鄭成榮在軋鋼廠駐廠期間,被工作組約談過的幹部。

  這些人,有的在保衛處,有的在別的科室,有的甚至在其他企業的保衛系統里。鄭成榮查了一個月,雖然沒有查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但他約談的人不少,這些約談本身就是一種試探。

  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想一件事——這些人裡面,有沒有人在約談中說了不該說的話?有沒有人在壓力面前露出了什麼破綻?

  這份名單上的人,他打算一個一個地重新談一遍,不為別的,就為了確認一件事:他的核心骨幹網絡,在這場風暴里有沒有鬆動的地方,如果有,就要及時補上;如果沒有,就讓大家吃一顆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