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動手

  馬平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他聽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偷盜,這是政治鬥爭,而他是那顆被選中的棋子,他的心砰砰直跳,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顧廠長,」他咬了咬牙,「東西弄出來之後,運到哪裡?誰來接應?」

  顧長河轉過身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知道,馬平川已經上鉤了。「周日晚上,夜班交接的時候。三號庫的銅線和二號庫的軸承,你各拿一批出來,裝在廢料箱裡,從東北角的小門運出去,那個門平時沒人走,鎖我也讓人換過了——你拿這把鑰匙。」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銅鑰匙,推到馬平川面前。

  「外面有人在等你,他開一輛三輪車,你把東西交給他就走,後面的事不用管。」

  馬平川拿起那把鑰匙,手指微微發抖。他盯著鑰匙看了好幾秒,然後攥在手心裡,站起來,整了整衣領。「顧廠長,我明白了,周日晚上,我去辦。」

  「這就對了。」顧長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個信封,推到馬平川面前,「這是一點辛苦費,事成之後再給你另一半。」

  馬平川打開信封往裡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裡面是一沓厚厚的鈔票,比他半年的工資還多,他把信封塞進貼身口袋裡,朝顧長河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顧長河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又多了兩個菸頭,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像是蒙了一層灰紗。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馬平川去拿貨,東北角的小門外有人接應,東西出去之後先藏在錢德茂指定的地方,等月底盤點時再「發現失竊」,到時候錢德茂以政治保衛局工作組的身份介入,一查到底,保衛處全員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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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子騰、陸建川、張建國——這一鍋,他一定要端,這樣背後有嚴世鐸為依靠的就能完全的掌握軋鋼廠了,到時候一起風,那廠長書記的位置也不在是虛無縹緲的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世昌此刻正站在後勤科辦公室的窗前,遠遠地看著馬平川從顧長河的辦公室里出來,手裡攥著一把銅鑰匙,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既緊張,又興奮,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貪色。

  周世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認識馬平川,知道這個人管倉庫管了十幾年,對倉庫的每一個角落都了如指掌,顧長河在這個時候找他,給他的鑰匙,絕不是什麼好事。

  他轉身出了後勤科,快步走向保衛處,在樓梯拐角處碰見了正要下樓的陸建川,他一把拽住陸建川的袖子,把他拉到牆角,壓低聲音說:「老陸,顧長河剛才找了馬平川,可能給了他的鑰匙,還有錢,我不知道具體要幹什麼,但肯定跟倉庫有關。」

  陸建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馬平川?他是倉庫副科長,鑰匙是他管的,給他鑰匙能幹嘛?」

  「就是不知道才可怕。」周世昌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趕緊去找杜處,把這事告訴他,我估計他們要開始了。」

  陸建川點了點頭,叫上張建國,兩人一起轉身大步上了樓。

  杜子騰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暗哨的排班表,聽見陸建川的匯報,放下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馬平川是倉庫副科長,他對倉庫的布局比任何人都熟悉,讓他去拿東西,顧長河這是要用最熟悉倉庫的人來捅倉庫最致命的一刀。」杜子騰鋪開倉庫平面圖,手指在圖上點了幾個位置,「二號庫B區的軸承,三號庫的銅線——這些東西如果真被弄出去了,那就是重大失竊,我們保衛處確實難辭其咎。」

  「那我們怎麼辦?」陸建川攥著拳頭問。

  杜子騰的手指在平面圖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目光里閃過一絲銳利。「按照沈局的部署——將計就計。顧長河讓馬平川去偷東西,我們就讓馬平川把東西拿走,但不能讓東西丟了,派人跟著他,到時候把這批物資再牢牢的掌握在手裡面!」

  「好!」

  陸建川和張建國領了任務,沒有多問一個字。兩個人出了杜子騰的辦公室,在走廊里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在部隊裡磨合了多年的默契,有時候不需要說話。

  當夜,陸建川帶了一個信得過的保衛幹事,穿便裝,藏在三號庫東側通道的貨架後面。貨架很高,堆滿了木箱和鐵桶,人蹲在後面,從外面根本看不見。張建國帶另一個人藏在二號庫B區,蹲在一堆廢舊設備後面,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兩撥人從晚上八點一直蹲到凌晨四點,倉庫里黑黢黢的,只有頭頂幾盞昏暗的夜燈發著昏黃的光。遠處軋鋼車間的轟鳴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像某種沉悶的脈搏。

  凌晨四點十五分,三號庫的門開了。

  馬平川推著一個平板車走進來,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他沒有開燈,只是用手電筒照著地面,光柱在貨架之間掃來掃去,最後停在堆放銅線的那個角落。

  陸建川從貨架縫隙里看出去,看見馬平川打開工具箱,從裡面拿出一把銅鑰匙——就是周世昌說的那把,他用鑰匙打開銅線貨架的鎖,從裡面搬出四捆銅線,每捆都有手臂粗,沉甸甸的,在昏暗的手電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馬平川確認沒有人,推著車子出了三號庫,沿著倉庫後面的窄巷子,往東北角的小門走去。

  這個點正好是巡邏隊換班的時候,他已經掐好了時間。

  陸建川等他走了大約半分鐘,才從貨架後面出來,無聲地跟了上去,他腳步輕得像貓,每一步都踩在陰影里,跟馬平川保持著大約三十米的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會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