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救出秋楠

  嚴世鐸轉過身來。

  他的臉色在日光燈下顯得白得有些不正常,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像是戴了一張沒有表情的面具。

  「沈莫北,」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刃划過絲綢,「你以為憑這幾張紙,就能扳倒我?」

  「我不需要扳倒你。」沈莫北放下審批表,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兩把刀子直直地刺向嚴世鐸,「我需要的是——你今天,現在,立刻,把我愛人放了。還有,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謝老已經知道了,孟副書記也已經知道了。你今天抓了丁秋楠,你以為你在跟我打牌,但你不知道——你已經把牌打到了謝老的桌子上,謝老的原話是——『如果部里不給一個說法,我第一個不答應』。」

  嚴世鐸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沈莫北捕捉到了他臉上最細微的變化——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藏在平靜之下的計算。嚴世鐸在計算自己的牌面還剩下什麼。

  「秋楠在哪裡?」沈莫北逼上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嚴世鐸能聽見。

  嚴世鐸沉默了幾秒,然後朝錢德茂抬了抬下巴,「錢處長,去把丁秋楠同志請過來。」

  他終究還是不敢和沈莫北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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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德茂如蒙大赦,轉身快步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傳來他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停在了某個房間門口,接著是開門的聲音、低聲說話的聲音、和一個女人平靜而清晰的回答——「我自己走。」

  腳步聲又響起來,由遠及近。

  門開了,丁秋楠站在門口。

  她的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發貼在額角上,嘴唇乾裂,眼窩比平時更深了,但她站在那裡,背挺得很直,目光掃過辦公室里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沈莫北身上。

  她看著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我知道你會來。」

  沈莫北快步走過去,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隔著那層衣服,他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在政治保衛局那間冰冷的房間裡坐了好幾個小時,身體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我們走。」沈莫北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丁秋楠肩上,攬著她轉身就往門口走。

  「沈莫北。」嚴世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陰沉的平靜,「你這些材料,我記住了,不過我也要提醒你——光憑孫桂蘭他們兩個是打不倒我的,你不知道我背後到底是什麼。」

  沈莫北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在嚴世鐸臉上停了一瞬。

  「嚴副局長,我也提醒你一件事。」他抬手指了指桌上那些材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牆上的釘子,「這些東西,不是我的底牌,只是我的前菜,真正的底牌,我還沒打出來,你最好祈禱,不用等到我打出來的那一天。」

  他說完,攬著丁秋楠大步走出了政治保衛局的辦公室。

  王剛、陸建川、張建國和四個保衛幹事緊隨其後,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像是一支小型軍隊撤離戰場時的整齊步伐。

  出了公安部大樓,夜風吹在臉上,涼得刺骨。

  丁秋楠在台階上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然後轉頭看著沈莫北,嘴唇動了動,眼眶終於紅了。

  但她沒有哭,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莫北的指尖,那根手指冰涼的,全是汗,握著她指尖的時候微微發著抖。

  她認識他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發抖,她知道他不是怕嚴世鐸,是擔心自己。

  「我沒事。」她先說出口,聲音沙啞但很穩,「他們沒怎麼樣我,就是關了我好幾個小時,問了我一些問題,我都說不知道。」

  沈莫北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他轉過身,對著站在身後的王剛低聲說:「你帶秋楠先回去,讓我媽給她煮碗薑湯。」

  王剛點了點頭,朝前邁了一步,但丁秋楠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回去吧,我自行車還鎖在臨泉巷呢。」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那輕底下的東西——不是商量,是命令,是一種不允許任何反駁的斬釘截鐵,他不允許丁秋楠再出任何意外了。

  丁秋楠沒有再堅持,她太累了,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很快,司機開著車過來了,王剛扶著丁秋楠坐上去,自己坐在她旁邊,朝沈莫北點了點頭,吉普車在夜色中駛出了公安部大院,在寂靜的街道上漸漸遠去。

  沈莫北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支煙,手還在微微地抖,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沉靜的、波瀾不驚的狀態。

  「沈局,」陸建川走上前來,壓低聲音,「那些材料暴露了,您說嚴世鐸會不會連夜想法子應對?」

  「肯定的。」沈莫北彈了彈菸灰,聲音很平,「但是我們不,他今天已經輸了先手——放了秋楠,就證明他心裡有鬼。」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陸建川和張建國。「你們先回軋鋼廠,告訴杜子騰,政治保衛局的工作組明天就要進駐了,讓全處按照之前準備的方案應對,另外,告訴周世昌——後面還要靠他。」

  陸建川和張建國同時點頭,轉身上了自行車,消失在夜色中。

  沈莫北又站了一會兒,把那支煙抽完了,把菸頭碾滅在台階上,然後又回辦公室忙了很久,才騎車往家的方向趕去。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跨院的燈還亮著。

  他推開院門,王美芬正坐在堂屋裡等著,面前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薑湯,丁秋楠坐在她旁邊,已經換了身乾淨衣服,手裡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喝著。

  沈致遠已經睡著了,身上搭著一條小毯子。

  沈莫北在門口站了幾秒,沒有說話,只是脫下外套掛在門後的釘子上,走到桌邊坐下來。

  王美芬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桌上那碗薑湯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了,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