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蘭不走大路,偏走小巷,要麼是抄近路,要麼是不想被人看見。他決定第二天再來。
周日上午,王剛又來了。
他這次沒有在胡同口蹲守,而是直接去了紡織工業局後門對面的一個小區,找了棟六層樓的筒子樓,爬上頂樓,站在走廊的窗戶前往下看。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紡織工業局的後門和那條小巷子的出口。
從上午九點等到下午兩點,孫桂蘭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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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剛正準備收工的時候,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馬路盡頭開過來,拐進了紡織工業局後門旁邊的一條岔路。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輛車他見過——上次在紡織工業局門口,嚴世鐸從這輛車裡下來過。
王剛沒有下樓,就站在六樓的走廊窗戶後面,一動不動地盯著那輛車的動向。
轎車在岔路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倒出來,拐進了那條小巷子——就是孫桂蘭昨天走的那條巷子。
巷子太窄,轎車進不去。車停在了巷口,駕駛座的門開了,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走下來,步伐很快,徑直走進了巷子。
王剛離得太遠,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那走路的姿態、那身灰色中山裝、那副黑框眼鏡——他太熟悉了。
嚴世鐸。
王剛的手心開始出汗,他站在六樓的走廊窗戶後面,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釘在那裡的雕塑,目光死死盯著那條巷子的出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和樓下小孩的嬉鬧聲。他看了一眼手錶,兩點十七分。
兩點三十一分,嚴世鐸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比進去的時候慢了十四分鐘。
王剛的腦子裡「嗡」地響了一下。一條窄巷子,從這頭走到那頭,正常速度不會超過三分鐘,嚴世鐸在裡面待了十四分鐘——他去見了誰?或者說,他去見了孫桂蘭?
嚴世鐸出了巷子,上了車,轎車緩緩駛離,拐上大路,消失在車流里。
王剛又在窗口站了十分鐘,確認沒有其他動靜,才下了樓。
他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繞到那條小巷子的另一端——通著椿樹胡同的一條支巷。支巷的盡頭有一扇小門,門上沒有門牌,漆成深綠色,跟周圍的灰牆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扇門離孫桂蘭住的18號,不到五十米。
王剛站在那扇綠門前,心跳得很快,但腦子異常清醒,他沒有敲門,沒有停留,只是像路過一樣掃了一眼,繼續往前走,出了椿樹胡同,在路邊的煙攤上買了一包煙,拆開,點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在午後的陽光里散開,像他腦子裡那些正在飛速組合的碎片。
孫桂蘭周六下午走小巷——不是為了抄近路,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嚴世鐸周日下午開車來——不是為了公務,是來找她的。
他們在那個窄巷子盡頭的某個地方見面,十四分鐘,不長不短,剛好夠說一些不能被第三個人聽見的話。
王剛把煙掐滅在煙攤旁邊的鐵皮桶里,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
周一,王剛沒有去椿樹胡同,而是去找了沈莫北。
他把周六和周日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匯報了,說到嚴世鐸在巷子裡待了十四分鐘的時候,沈莫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又開始敲,這次敲得很慢,一下,兩下,三下,像心跳,又像某種倒計時。
「十四分鐘。」沈莫北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抬起頭看著王剛,「你覺得他們在幹什麼?」
王剛猶豫了一下,說:「沈局,我不好瞎猜。」
「不是猜,是分析。」沈莫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你在部隊當偵察兵的時候,如果發現兩個不應該有關係的人在一個隱蔽的地方待了十四分鐘,你會怎麼分析?」
王剛沉默了片刻,說:「兩種可能,一種是工作關係,但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這種關係,通常是情報傳遞;另一種是私人關係,也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這種關係,通常見不得光。」
「你覺得是哪種?」
「情報傳遞的話,不需要十四分鐘,三分鐘就夠了。」王剛的聲音壓得很低,「十四分鐘,更像是……在說話,說一些不能說給別人聽的話。」
沈莫北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像有人在用指尖輕輕敲著玻璃。
「王剛,」沈莫北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你剛才說,孫桂蘭周六下午走那條小巷子,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我猜的,但八九不離十。」王剛說,「她平時從不走那條路,突然改道,還選在下班後——要麼是去見什麼人,要麼是在測試有沒有人跟著她。」
「如果是測試,那說明她已經被什麼人盯上了,或者她覺得自己被盯上了。」沈莫北的手指又開始敲桌面,「你覺得是誰在盯她?我們?」
「不是我們。」王剛搖了搖頭,「我們的蹲守很隱蔽,她不可能發現,應該是別的人,或者——她只是心虛,覺得自己隨時可能被監視。」
沈莫北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五月中旬的風已經有些熱了,灌進來帶著一股塵土的味道。他站在窗前,背對著王剛,沉默了很久。
「王剛,我需要你證實一件事。」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
「什麼事?」
「嚴世鐸和孫桂蘭之間,到底有沒有那種關係。」沈莫北轉過身來,目光沉沉地看著王剛,「不是猜測,不是分析,是證實。」
王剛的心跳快了幾拍。他知道沈莫北說的「那種關係」是什麼意思。
「怎麼證實?」他問。
沈莫北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前,從抽屜里拿出那個上了鎖的筆記本,翻開,寫了幾行字,然後把那頁紙撕下來,推給王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