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嚴世鐸出現

  孫桂蘭站在巷子深處的一個小菜攤前,正在挑西紅柿。她挑得很仔細,一個一個地拿起來看,捏一捏,聞一聞,最後選了四個,用報紙包好,放進布兜里。她又買了兩個雞蛋,一把青菜,然後原路返回。

  王剛退回書店,重新拿起那本《紅旗》雜誌,等她從書店門口經過的時候,透過玻璃窗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很瘦,顴骨很高,皮膚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很久沒有曬過太陽,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有些不自然,像是總在警惕著什麼。

  她走過去之後,王剛才放下雜誌,從書店後門出去,沿著她走過的路線走了一遍。菜攤的主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正在收拾被翻亂的菜。王剛走過去,蹲下來,挑了幾根黃瓜,隨口問了一句:「大姐,剛才那個戴眼鏡的女的,是你們這的老主顧吧?」

  「是,住這附近,經常來買菜,每次都買不多,一個人吃,夠吃就行。」菜攤主把黃瓜稱了稱,報了個價。

  「她一個人住?」

  「好像是,從來沒見有男人跟她一起買過菜。」菜攤主接過錢,找了幾枚硬幣,「這姑娘挺可憐的,年紀也不小了,一個人孤零零的,也不跟人說話,來了就買菜,買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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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剛沒再問,把黃瓜裝進布袋裡,轉身走了。

  第四天,李援朝在紡織工業局門口蹲守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情況——孫桂蘭中午沒有出來,而是直接去了食堂。

  「她平時不是不在食堂吃嗎?」王剛問。

  「今天可能有什麼活動,食堂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像是來了什麼領導。」李援朝說,「我遠遠看了一眼,沒敢靠近。」

  王剛心裡一緊——黑色的轎車,領導來了,孫桂蘭就留在食堂吃了,她是怕錯過什麼,還是怕被人看見什麼?

  第五天,馬國慶在周末蹲守的時候,發現孫桂蘭去了趟百貨大樓,她在大樓里轉了將近兩個小時,什麼都沒買,最後在一樓的鐘表櫃檯前站了很久,盯著櫃檯裡面的一塊手錶看了大概十分鐘,然後轉身走了。

  「她看的那塊表多少錢?」王剛問。

  「我沒過去看,太遠了,看不清價格牌。」馬國慶想了想,「但那個櫃檯賣的表最便宜的也得一百多塊。」

  王剛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百貨大樓鐘錶櫃檯,表,價格不菲,只看不買。」

  第六天,王剛親自去了椿樹胡同,在修鞋攤旁邊蹲了一個下午,他裝作等人的樣子,靠在那棵老槐樹上,手裡拿著一本小說,翻來覆去地看,修鞋的老頭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的是家長里短、柴米油鹽,王剛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18號那扇黑漆木門。

  傍晚五點半,孫桂蘭回來了,她今天沒有買菜,手裡只拎著那個人造革提包,走到門口,掏鑰匙開門,進去,關門。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王剛注意到一個細節——她開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胡同口,就是王剛站著的這個方向。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但王剛捕捉到了,她不是在看某個人,而是在確認有沒有人在看她。

  這說明她知道自己可能被人盯著。

  一個普通的檔案室科員,為什麼會養成這種習慣?

  王剛把小說合上,跟修鞋老頭打了個招呼,走了。

  第七天,李援朝在紡織工業局門口蹲守的時候,看見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停在大門口,車上下來一個人,五十來歲,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腋下夾著一個公文包,步伐很快,徑直走進了辦公樓。

  李援朝不認識這個人,但他注意到孫桂蘭正好從辦公樓里出來,跟那個人打了個照面。那個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停留,繼續往裡走,孫桂蘭的腳步頓了一下,低下頭,快步走出了大門。

  「那個人你之前見過沒有?」王剛問。

  「沒見過。」李援朝搖了搖頭,「但車牌號我是我們公安系統的牌照。」

  王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公安系統的牌照,五十歲左右,深灰色中山裝,黑框眼鏡——這些特徵放在一起,只指向一個人。

  嚴世鐸。

  他沒有把這個推測告訴李援朝,只是點了點頭,說:「記下車牌就夠了,別的不用管。」

  當天晚上,王剛去了沈莫北的辦公室,把這一周的情況匯總成了一份口頭報告,沒有書面材料,所有的信息都存在他腦子裡,一條一條地說給沈莫北聽。

  沈莫北聽完,沉默了很久。

  「嚴世鐸去了紡織工業局。」他重複了一遍這個信息,手指又開始敲桌面,一下,兩下,三下,「他去幹什麼?是例行檢查,還是專門去找什麼人?」

  「還不清楚。」王剛說,「李援朝只看到他從車上下來,進了辦公樓,沒看到他跟誰見面、待了多久、什麼時候走的。」

  沈莫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把所有的線索放在腦子裡重新排列。

  「孫桂蘭跟他打了個照面,然後低頭快步走了。」他低聲重複著王剛剛才說的那個細節,「你從這個細節里看出了什麼?」

  王剛想了想,說:「她不想被他看見,或者說,她不想在那種場合被他看見,如果她跟嚴世鐸之間有正常的工作關係或者私人交情,她不應該躲,至少不應該低頭快步走——那是一種迴避的姿態,一種不想產生交集的身體語言。」

  「還有呢?」

  「還有,」王剛斟酌了一下措辭,「嚴世鐸看了她一眼,沒有停留,繼續往裡走,這個反應也不正常——如果她是他的舊部或者熟人,他至少應該點個頭、打個招呼,但他沒有,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了她一眼就走了。這說明他也不想讓人看出來他認識她,或者說,他不希望在那種公開場合跟她產生任何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