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另外一種猜測

  老鄭四下看了看,確認傳達室外面沒有人,才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了:「調回老家?那是說得好聽,實際上是開除了,打成右派,開除黨籍開除公職,遣返回老家了,這事兒在廠里知道的人不多,我當時在傳達室,看了他的出門條,那上面寫的就是『遣返原籍』。」

  王剛的心跳快了幾拍,但臉上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表情。

  「那還有一個人,」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也是那幾年調走的,姓孫,女的,管檔案的,叫孫桂蘭,老鄭你有印象嗎?」

  老鄭的眉頭皺了一下,想了想,說:「孫桂蘭……有印象,那姑娘長得白白淨淨的,戴副眼鏡,不愛說話,每天騎著自行車來上班,車筐里總放著一本書,五八年……好像是五八年夏天調走的,具體什麼時候我記不太清了。」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看

  「她調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好像是市紡織工業局。」老鄭想了想,「她走的那天,叫了一輛三輪車拉行李,我幫她搬的,問她去哪兒高就,她說調去局裡了,具體什麼科室沒說,我也沒好意思多問。」

  王剛把水杯放下,站起身來,拍了拍老鄭的肩膀。

  「老鄭,謝謝你,今天跟你聊這些,讓我想起不少以前的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塞到老鄭手裡,「這個你拿著抽,別跟我客氣。」

  老鄭推辭了兩下,最後還是收下了,把王剛送到廠門口,拉著他的手說:「王科長,您這恩情我記著呢,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老鄭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王剛笑了笑,說:「老鄭,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

  從棉紡廠出來,王剛沒有急著走,而是在廠門口的槐樹下站了一會兒。

  五月的風暖洋洋的,吹在臉上很舒服。他點了一支煙,一邊抽一邊想——老鄭說孫桂蘭調去了市紡織工業局,可劉永強說的是「市裡的什麼單位」,兩個說法對得上,應該沒錯。

  但問題是,孫桂蘭是五八年調走的,到現在已經六年了,六年時間,她還在不在紡織工業局?還在不在燕京?還活不活著?

  這些都不知道。

  王剛從棉紡廠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直接去了沈莫北的辦公室。

  沈莫北正在看一份文件,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有消息了?」

  「有了。」王剛把門關上,在沈莫北對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腳邊,「老鄭說,孫桂蘭五八年夏天調去了市紡織工業局,具體什麼科室不清楚,但人有可能還在燕京。」

  沈莫北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

  「紡織工業局。」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擰了一下,「那是市裡的單位,不在公安系統內,不太好直接伸手。」

  「我知道。」王剛點了點頭,「所以我想先摸一下情況,看看孫桂蘭現在在紡織工業局具體做什麼,有沒有可能接觸到她,但這件事不能以公安部的名義去查,動靜太大了。」

  沈莫北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到文件櫃前,打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個通訊錄,一頁一頁地翻,翻到中間某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下來。

  「有了。」他說,「紡織工業局的政治處主任,姓劉,叫劉志遠,之前我在軋鋼廠干處長的時候一起培訓過,關係還不錯,也懂分寸。」

  王剛的眼睛亮了一下:「您能通過他聯繫上孫桂蘭?」

  沈莫北搖了搖頭,把通訊錄合上,放回抽屜里。

  「不能直接讓他幫忙查孫桂蘭,那樣太突兀,也會讓他起疑,但我可以找個由頭去紡織工業局『交流工作』,順便帶上你,到了那裡,你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招待孫桂蘭,不要打草驚蛇,先看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現在什麼處境,有沒有可能爭取過來。」

  王剛想了想,說:「沈局,如果孫桂蘭當年真的參與了嚴世鐸篡改檔案的事,那她現在應該是嚴世鐸的一顆棋子,甚至可能一直跟嚴世鐸有聯繫,我們貿然接觸她,會不會打草驚蛇?」

  沈莫北的手指又敲起了桌面,這次敲得比剛才慢,像是在權衡什麼。

  「有這個可能。」他說,「但你反過來想,如果她真的跟嚴世鐸還有聯繫,那嚴世鐸不會把她放在紡織工業局這種地方,他會把她調到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角落,或者乾脆調到自己身邊看著,她還在紡織工業局,說明嚴世鐸要麼已經把她忘了,要麼覺得她構不成威脅。」

  沈莫北的手指又敲起了桌面,這次敲得比剛才慢,像是在權衡什麼。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停了。

  「打草驚蛇是必然的。」他抬起頭,目光沉沉的,「關鍵在於,我們打草的時候,要看清楚那條蛇往哪個方向跑。」

  王剛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孫桂蘭這個人,如果當年真的參與了檔案的事,那她這六年一定過得不安生。」沈莫北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煙,沒點,在指間轉了兩圈,「嚴世鐸那種人,用過的人不會輕易放手,因為他怕那些人哪天反水,所以他會想辦法把那些人拴住——要麼給好處,要麼捏把柄,要麼兩頭都占。」

  「您的意思是,孫桂蘭可能一直在嚴世鐸的控制之下?」

  「不一定。」沈莫北把煙叼在嘴裡,摸出打火機點上,吸了一口,「嚴世鐸從棉紡廠調到省廳,從省廳調到部里,一路高升,手越伸越長,但他不可能面面俱到,孫桂蘭當年只是一個小檔案員,調去紡織工業局之後,跟公安系統就沒什麼交集了,嚴世鐸未必還有精力盯著她。」

  王剛想了想,說:「所以孫桂蘭現在可能是一個……斷了線的棋子?」

  「有可能。」沈莫北彈了彈菸灰,「也有可能她早就被嚴世鐸收買得死死的,成了他安插在紡織工業局的一顆棋子,這兩種可能性都存在,我們接觸她之前,必須先搞清楚她現在是哪種情況。」

  「怎麼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