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緊迫感

  丁秋楠坐在他旁邊,注意到他碗裡的豆腐腦沒怎麼動,輕聲問:「怎麼了?不合胃口?」

  沈莫北回過神來,低頭一看,碗裡的豆腐腦已經涼了,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皮。

  「沒有,走神了。」他端起碗,幾口喝完,把碗放下,「我去院裡看看知遠,別讓他跑太遠。」

  他站起身,推門出去了。

  院子裡,雪還在下,比早上小了些,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鹽,知遠和小晴天在棗樹底下堆雪人,已經堆了個半人高的底座,圓滾滾的,看著像個大白饅頭。

  「爸爸!你看!」知遠看見他出來,興奮地指著那個雪人,「我和姐姐堆的!」

  沈莫北走過去,蹲下身,看了看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認真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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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堆得不錯,再給它安個鼻子就更像了。」

  知遠歪著頭想了想:「用什麼當鼻子?」

  沈莫北從兜里掏出一根胡蘿蔔——是早上吃豆腐腦時王美芬塞給他的,說讓知遠當零食吃。他把胡蘿蔔遞給知遠。

  「拿去,當鼻子。」

  知遠接過胡蘿蔔,踮著腳尖,使勁往雪人臉上插。他個子矮,夠不著,小晴天幫他扶住雪人的腦袋,他才勉強插上去。

  胡蘿蔔歪歪斜斜地戳在雪人臉中央,看著滑稽得很。

  「好看!」知遠拍著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沈莫北看著兒子那副高興的樣子,心裡的那點沉重,忽然就散了一些。

  他站起身,往中院方向看了一眼。

  何家那屋的煙囪正冒著煙,白乎乎的,跟天上的雲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雲。隱隱約約能聽見何大清在廚房裡剁肉的聲音,「篤篤篤」的,節奏分明,聽著就讓人安心。

  他忽然想起沈有德剛才那句話——「有事別自己扛,跟家裡人說。」

  可有些事,真的不能說。

  說了,家裡人擔心;不說,自己扛著。

  他選擇自己扛。

  「爸爸!」知遠又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角,「你幫我們給雪人戴個帽子!」

  沈莫北低頭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行,給你戴個帽子。」

  他彎腰從地上捧了一捧雪,拍在雪人頭頂上,拍得圓圓的,像個白帽子。

  知遠看了看,不滿意:「不像帽子,像饅頭。」

  小晴天在旁邊出主意:「小叔,用樹枝編個帽子!」

  沈莫北想了想,去牆角的絲瓜架上扯了幾根乾枯的藤蔓,三繞兩繞,編了個小圈,套在雪人頭頂上。藤蔓彎彎曲曲的,還真像個草帽。

  知遠這才滿意了,拍著手又蹦又跳。

  「好看!好看!」

  沈莫北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孩子在雪地里笑鬧,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散。

  他忽然覺得,不管外面的世界怎麼變,只要這個院子裡還有笑聲,還有炊煙,還有孩子在雪地里堆雪人,日子就還能過下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住這一切。

  ……

  臘月二十八,何大清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透,他就鑽進了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忙活年夜飯的準備工作,白慧茹要幫忙,被他趕出去了——「你去看著曉兒,廚房裡的事你別管。」

  何雨柱蹲在廚房門口,看著案板上那些食材,眼睛都直了。

  「爹,您這是要做滿漢全席啊?」

  一條鯉魚,兩斤五花肉,一隻雞,半扇排骨,還有幾樣稀罕東西——何大清是托國營飯店的人弄來的乾貝和海參,用油紙包著,金貴得很。

  「滿漢全席?」何大清頭也不回,「你爹我倒是想做,可這年月,能湊齊這些就不錯了。」

  何雨柱嘿嘿一笑,湊過去看他爹處理那條魚。

  魚是昨兒晚上何雨柱從菜市場排隊買的,排了一個多鐘頭,凍得手腳發麻,可看著那條活蹦亂跳的魚,他覺得值了。

  何大清把魚按在案板上,刮鱗、開膛、去鰓,一氣呵成,他手起刀落,乾淨利落,魚鱗颳得乾乾淨淨,魚肚子剖得整整齊齊,連魚鰓都掏得一絲不剩。

  「柱子,你記住,做魚最重要的是新鮮。」何大清把收拾好的魚放在水盆里沖洗,「魚要是死了,肉就散了,怎麼做都不好吃。」

  何雨柱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何大清又拿起那塊五花肉,在手裡掂了掂。

  「這肉選得好,肥瘦相間,三指厚的膘,做紅燒肉最合適。」

  他把肉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每一塊都是三指見方,整整齊齊地碼在盆里,然後倒上冷水,泡著去血水。

  「做紅燒肉,肉切好了,先泡冷水,把血水泡出來,肉才不腥。你以前做的時候,是不是直接下鍋炒?」

  何雨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我尋思著省事兒。」

  何大清瞪了他一眼:「做飯哪能圖省事兒?你糊弄鍋,鍋就糊弄你,做出來的東西能好吃?」

  何雨柱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何大清又去處理那隻雞。雞是昨兒殺的,毛褪得乾乾淨淨,他拿過來,先用清水沖了一遍,然後放在案板上,仔細檢查有沒有沒拔乾淨的毛茬。

  「雞毛一定要拔乾淨,尤其是翅膀底下、大腿根這些地方,最容易藏毛茬。一根毛茬沒拔乾淨,整鍋湯都毀了。」

  何雨柱連連點頭。

  何大清檢查完了,拿起刀,開始剁雞。他下刀又快又准,雞塊大小均勻,骨頭斷得利落,不帶一絲粘連。

  「剁雞要順著骨頭縫下刀,別硬砍,硬砍骨頭渣子亂飛,吃著硌牙。」

  何雨柱看著案板上那些整整齊齊的雞塊,心裡那叫一個服氣。他爹這手藝,夠他學一輩子的。

  何大清把雞塊也泡進冷水裡,然後去處理那些乾貨。乾貝和海參,他用溫水泡上,又去柜子里翻出幾朵香菇、一把木耳,也泡進水裡。

  「乾貨一定要用溫水泡,熱水一燙就糟了,涼水泡不開。泡的時候別急,慢慢來,讓水一點點滲進去。」

  何雨柱聽著,忽然想起什麼。

  「爹,您這些手藝,都是爺爺教的?」

  何大清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你爺爺教了我一輩子,我也就學了個七成。」

  「七成?」何雨柱瞪大了眼,「那您這手藝才七成?爺爺的手藝得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