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何大清就起了床。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白慧茹和何曉。昨兒晚上何曉非要跟爺爺睡,白慧茹拗不過她,只好讓她睡在兩人中間。
那丫頭睡相不好,四仰八叉的,小腳丫子蹬在何大清腰上,熱乎乎的。
何大清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笑意,伸手給她掖了掖被角。
外屋,何雨柱已經起來了,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飄出一股米香。
「爹,您起這麼早?」何雨柱回過頭,「再睡會兒唄,早飯還早呢。」
何大清擺擺手,在他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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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心裡頭高興。」
何雨柱嘿嘿一笑,把鍋蓋蓋上,轉身在他對面坐下。
「爹,我也高興,昨兒晚上我一宿沒睡踏實,淨琢磨這事兒了。」
何大清看著他,忽然問:「柱子,你怪爹嗎?」
何雨柱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爹,您怎麼又問這個?昨兒不是說了嗎,我不怪您。」
何大清搖搖頭。
「不是那個,我是說——你小時候,爹走了那麼多年,把你和雨水扔下,你心裡真的一點疙瘩沒有?」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
那雙手,在軋鋼廠食堂顛了十幾年勺,什麼苦活累活沒幹過?可此刻,它們平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
「爹,」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您走的頭幾年,我確實恨您。」
何大清聽著,沒說話。
「雨水那會兒還小,天天哭著問『爹去哪兒了』,我哄她,說爹出差了,很快就回來,可我知道,您回不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何雨柱抬起頭,看著他爹,眼眶有些發紅。
「後來我長大了,在廠里幹活,慢慢明白了一些事,那些年,總有人在背後嘀咕咱們家的事,說什麼成分有問題,說什麼歷史不清白,我雖然不懂,可我知道,那些話不好聽。」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有一回,我跟人吵架,那人指著我說——你們何家什麼底細,自己心裡沒數?你爹為什麼跑?還不是心裡有鬼!」
何大清的手抖了抖。
何雨柱繼續說:「那天我回去,一宿沒睡著,後來想明白了,您走,不單是為了白姨,更是為了我和雨水。」
他看著何大清,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釋然,也是心疼。
「爹,您這些年,一個人在保定,日子也不好過吧?」
何大清的眼眶紅了。
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柱子,爹對不起你們。」
何雨柱搖搖頭,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淚。
「爹,您別這麼說,您回來就好。」
父子倆對坐著,誰也沒再說話。
鍋里咕嘟咕嘟地響著,米香越來越濃。
白慧茹不知什麼時候起來了,抱著何曉站在裡屋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發酸。
何曉揉著眼睛,小聲問:「奶奶,爺爺和爹咋了?」
白慧茹低頭看著她,輕聲說:「沒事,曉兒,他們在聊天呢。」
何曉「哦」了一聲,又趴回娘肩膀上,繼續睡她的回籠覺。
過了一會兒,何大清站起身,抹了把臉。
「柱子,今天咱們得好好請沈家吃頓飯。」
何雨柱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昨兒晚上就想好了,今兒我廠里沒什麼事,我下午請半天假去買菜,然後我做一桌好的,好好謝謝小北和沈叔他們。」
何大清擺擺手說道:「你老老實實的去上你的班,我去買菜做飯,也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何雨柱聞言眼睛頓時亮了,他都記不清多少年沒吃過何大清做的飯了,看來這次有口福了。
吃過早飯,何大清就出門買菜去了。
十一月的早晨冷得邪乎,呼出的氣都成了白霧。
他把棉襖領子往上攏了攏,縮著脖子往菜市場走,腳底下踩著昨晚結的薄冰,咯吱咯吱響,那聲音聽著就讓人打哆嗦。
可他心裡頭熱乎。
當選一大爺這事兒,擱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在保定那些年,天天琢磨的就是怎麼把日子過下去,怎麼不讓白慧茹那兩個白眼狼兒子餓著,哪想過有朝一日能回燕京,還能讓街坊鄰居瞧得起?
昨兒晚上躺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淨琢磨這事兒了,白慧茹問他咋了,他說高興的。白慧茹就笑,說你這人,高興也睡不著,不高興也睡不著。
他直接去的朝陽菜市場,路上碰見幾個早起的老街坊,看見他都笑呵呵地打招呼。
「何師傅,這麼早啊?」
「何師傅,你回來了啊?」
「何大爺,恭喜啊!昨兒晚上您可露臉了!」
何大清笑著應著,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
他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覺得,這燕京城的天,原來這麼藍。
何大清從朝陽菜市場回來的時候,兩隻手拎得滿滿當當,肩膀上都掛著網兜,走幾步就得換換手,他那張臉凍得通紅,可眼睛裡頭冒著光,跟撿著寶似的。
「柱子!柱子快來搭把手!」
何雨柱正在院裡劈柴,他還沒去廠子裡來,反正他是大廚,時間要自由一點。
聽見喊聲扔下斧子就跑過去,一看他爹手裡那些東西,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爹!您這是把菜市場搬回來了?」
一條五花肉,肥瘦相間,三指厚的膘,在冷風裡凍得硬邦邦的;一隻殺好的雞,黃油油的皮,看著就肥;兩條鯉魚,還在網兜里撲騰;一兜子雞蛋,一捆大蔥,一塊老薑,還有幾樣不常見的——冬筍、香菇、木耳,都是乾貨,用草紙包著,看著就金貴。
何大清把東西往廚房拎,邊走邊說:「請客不得像樣點?你沈叔一家幫了咱多大的忙,一頓飯還能湊合?」
何雨柱跟在後頭,眼睛直往那些東西上瞄。
「爹,您這手筆也太大了吧?這得花多少錢,還有票?」
何大清回頭瞪了他一眼。
「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掙。這人情,是能拿錢算的?」
何雨柱嘿嘿一笑,不說話了,心裡頭卻暖烘烘的。他爹這人,摳起來是真摳,可大方起來,也是真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