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宗放下報紙，看著女兒困擾而認真的表情，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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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婉，你的一些想法太理想化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是灰色。」
「爸，我問的不是這個……」宋小婉提醒道，語氣更加冰冷。
她感覺自己父親在顧左右而言他，就差直接問你為什麼要去外面找女人了。
「我知道~」他抬手頓了頓，看向女兒，目光深邃：「你知道我和你媽為什麼放著好好大學老師不當出來闖嗎？」
宋小婉搖了搖頭，腦海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目光變得凝重。
「呵~」宋承宗點燃一根香菸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沙發上四十五度望著窗外夜色緩緩開口：
「當初的我們和你一樣單純，只想著好好的教書育人，順便把你們姐妹帶大。
可你沒有害人的心思，不代表別人沒有！
學校的領導饞涎你媽的美色，仗著手裡的權利對我們威逼利誘，我們自是不願。
可人家隨便一點小手段我都無能為力，你知道那時候的我有多絕望嗎？」
宋小婉瞳孔猛睜，「竟然還有這種隱情！！！」看向父親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心疼。
「你沒體驗過是不會懂的，那時候的我堪稱是絕望，連自己的妻女都護不住。
當時才明白，只有自己手握權力才能不被欺負，於是下定決心不顧一切要努力往上爬。」
說到這裡，宋承宗微微一頓，臉上浮現一抹苦澀，「可真正進入這個旋渦，才真正明白人在其位，身不由己。
有些應酬，有些場面，不是你想像中那麼簡單就能推掉的。」
「或許在你聽來我這是在狡辯，可現實的情況就是沒人能輕易欺負我的家人！」
宋小婉心頭微顫，父親還是頭一次跟自己展現出柔軟的一面。
宋承宗見她已經有所觸動，乘勝追擊繼續開口：「你不是一直想當作家嗎？你不是想成為第二個魯迅，用你的筆寫出振聾發聵的文字嗎？」
宋小婉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魯迅先生為什麼能寫出那樣深刻、那樣犀利的文章？」
宋承宗緩緩道，「因為他見過黑暗，經歷過困頓，洞察了人性最複雜的層面。
如果你永遠只待在你認為安全、純粹的象牙塔里，沒有足夠複雜和真實的人生經歷，沒有親眼見過、親身感受過這世間的光怪陸離和人性的多面，
你怎麼能擁有足夠深刻的感受？又怎麼能寫出那些飽含強烈情緒、直指人心的文字呢？」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宋小婉耳邊炸響。
她從未想過，父親會從這個角度來跟她談論這個問題。
她一直認為的那些齷齪、不堪，在父親口中竟然成了人生經歷和創作源泉？
她大為震驚，看著父親，一時說不出話來。
宋承宗沒有再多言，他知道需要給女兒時間消化。
他拿起報紙，重新戴上眼鏡，仿佛不經意地轉換了話題：「好了，以後慢慢體悟這些話。
你難得回家，去陪你妹妹聊聊天，她明天開學，你沒事就去送送她。」
宋小婉怔怔地點了點頭，心思卻還沉浸在父親那段有些離譜的言論中。
第一次，她對某些根深蒂固的觀念，產生了細微的動搖。
簡單洗漱後，宋小婉推開了妹妹宋小溪的臥室房門，只見被窩微微拱起，仿佛有個蠶寶寶在裡面蠕動。
宋小婉笑著搖搖頭，「這丫頭肯定又躲在被窩看小說了！」
帶上房門，她快步沖了上去，一巴掌拍在被窩上。
被窩裡的「蠶寶寶」瞬間趴了下去不再動彈，嘴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別裝了，我還不知道你！」
聽到熟悉的聲音，宋小溪連忙扯開被窩一覺探出腦袋看了一眼，看見沒有其他人，長舒一口氣，坐直身體埋怨道：
「姐，你嚇死我了！」
宋小婉寵溺的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明天就開學了，你還躲在被窩看小說，小心被爸發現抽你！」
「嘻嘻~這不是沒被發現麼！姐姐你總不會去告狀吧？」
宋小溪抱住她的胳膊撒嬌。白裡透紅的肌膚比宋小婉好上不少，顯然家裡的生活確實比外面好很多。
「你呀……」
宋小婉拿這個妹妹沒辦法，脫掉外套棉褲，小心翼翼的將曹昆的圍巾摺疊好放在一側，這才縮到溫暖的被窩之中。
宋小溪見到這一幕，再結合知道姐姐去相親，八卦之心熊熊升起。
在宋小婉躺入被窩的瞬間就抱了上來，
「姐，爸說你去相親了，結果怎麼樣？對方長得好不好看？幹啥的？人品怎麼樣？」
在她看來，姐姐那么小心翼翼的將圍巾疊好，肯定是對這次相親很滿意，不然以她的性格圍巾都不會帶回來！
宋小婉腦海浮現曹昆的音容面貌，嘴裡喃喃：「他長得確實挺好看的，工作也不錯，能被爸看重，能力應該也不差。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宋小婉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幫忙敷衍了一下，「可惜他不是一個適合結婚的對象！」
「啥意思？你們相親沒成？」
宋小溪撐起腦袋盯著她，明明說起這個人的時候眼睛裡面都有光，怎麼就失敗了呢？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宋小婉擠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那你還留著他的圍巾？姐姐，你是不是又在跟自己鬧彆扭？」
在宋小溪看來，自己這個姐姐哪裡都好，就是有些事情喜歡鑽牛角尖，很擰巴。
就像是父親的事情。
雖然父母以前吵吵鬧鬧，可現在不是已經相處和諧了麼？只有她自己，沉浸在當初遲遲走不出來。
鬧彆扭嗎？
「難道我堅持好幾年就只是鬧彆扭嗎？」
宋小婉望著窗外夜色，遲遲沒有開口，想到父親之前說的種種，心中五味雜陳。
半晌後才轉身捏了捏妹妹的臉頰，
「好了！不過是相親失敗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害怕我沒人要不成？趕緊睡覺，明天我送你去學校報到。」
「真噠？」宋小溪眼前一亮，往自己姐姐懷裡鑽去，閉上眼沉沉睡去。
宋小婉關掉燈，望著窗外淡淡月色，遲遲沒辦法入睡，腦海亂成一鍋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