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在菲律賓出生的戰將,長久以來跟韋政委搭檔,口頭禪也習慣了。
韋政委走到地圖前面,背著手來回踱了兩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全軍上下十九個兵團,全是野戰兵團。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後勤兵團。
華東那邊要抽人,還是抽咱們十兵團的人。」
葉司令靠回椅背上,手裡捏著那份電報,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左向東這號人物,你不陌生吧?」
韋政委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回憶意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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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不陌生?當年我負傷的時候,就是他親自開刀的。
那手藝沒得說,甚至都沒有用麻藥,只是在受傷的部位扎了幾針。
那種級別的外科手術,他僅僅用了一分鐘就完成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縫完最後一道線,當著我的面點了一根煙,遞給我一支,說『抽一根,提提神』。」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別的醫生動完手術,又是忌口又是臥床,他倒好,反其道而行之,一切照舊。
後來事實證明,我很快就康復出院了。要不然我也趕不上渡江戰役.........」
葉司令聞言,笑了一聲,「這麼說,你這條命算是他給的?」
「那可不。」韋政委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所以華東那邊要抽人,我沒什麼說的。不過這事兒還真不好辦..........
李雲龍那狗日的,一聽要他去搞後勤,恐怕得跳起來罵娘。」
葉司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罵娘也得去。命令就是命令。再說了,左向東跟李雲龍、趙剛都是129師出來的老交情。
李雲龍再怎麼跳,見了左向東也得老實。你沒聽說過那句順口溜?」
韋政委放下茶碗,好奇地挑了挑眉,「什麼順口溜?」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左向東說摘卵話。」
葉司令笑了一聲,「李雲龍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左向東說摘他卵。
這話在129師傳了多少年了,到了十兵團還時不時有人提。
他去了左向東手底下,那才叫一物降一物.............」
韋政委聞言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了好一會兒才收住。
韋政委是兩廣的桂省人,紅七軍出身,是李雲龍趙剛等的頂頭上司。
他笑夠了,擦了一下眼角,正了正神色,
「那行。調令我先批了,讓李雲龍和趙剛做好交接準備,出發之前讓他們先到司令部來一趟。」
韋政委拿起那份調令,又看了一遍,然後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在落款處簽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調令遞給葉司令,「那就發咯?。」
葉司令接過調令,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十兵團政治部值班室的電話響了。
趙剛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眉頭先是微微皺起,隨即舒展開來,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放下聽筒,看了一眼對面正翹著腿看地圖的李雲龍,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老李,咱們得動一動了.........」
李雲龍從地圖上抬起頭,滿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動什麼動?又有新任務了?」
趙剛把調令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李雲龍聽完,愣了足足三秒,然後「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嗓門大得整間屋子都在震:
「老趙啊,這個事情,你務必要跟兵團司令講清楚啊,你說我好不容易干到了副司令,我........」
趙剛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命令就是命令。再說了,你去了那邊,頂頭上司是誰你心裡沒數?你在他面前蹦躂得起來?
十兵團不算是咱們的娘家........去特殊兵團,以向東的威望.....那更是一片藍海啊。」
李雲龍張了張嘴,剛要反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辦公桌前,叉著腰憋了好一會兒,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娘的..........怎麼偏偏是他?」
趙剛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一聲:「怎麼?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
李雲龍擺了擺手,滿臉晦氣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
「那是你不知道左向東那狗日的有多邪門。
他要是急了,能當著手術台下面的傷員面說要摘你卵,你說他那是個什麼人?」
趙剛笑得更深了,放下搪瓷缸子,
「你管他什麼人不人的。他把你的命救了多少回?
你這條命能留到今天,有一半是他的功勞。現在他需要人,你還能不去?」
李雲龍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語氣里那股子犟勁兒雖然還在,但已經軟了幾分:
「行了行了,我去。不過有一條.............到了那邊,他要是真敢摘我卵,我跟他沒完。」
趙剛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接話。
他轉身走到桌前,拿起筆,開始擬寫南下羊城的部隊集結方案。
他們這支部隊,經歷實在是太詭異了,從太行山下來,就沒安穩過.....
你看嘛,華東的首長,第一時間就把他們放出來了.....
窗外閩省的夜風穿過院落,把桌上的紙頁吹得微微翻動,像是也在替這場新的布局輕聲催促。
第二天一早,十兵團的集結命令就傳達到了各部隊。
李雲龍那個整編師加上抽調的工兵、後勤人員,總共一萬八千餘人,在三天之內完成了整編和物資調配。
一列列軍車從閩省各個方向匯集,鐵軌在清晨的薄霧裡泛著冷光,汽笛聲長短不一地響起,隊伍開始向羊城方向移動。
津浦線上的一列專車裡,趙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攤著一本翻舊了的《行醫手冊》,目光卻沒有落在紙面上,而是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出神。
李雲龍坐在他對面,手裡夾著一根煙,始終都想不明白,怎麼非要他去搞後勤呢?
可是趙剛清楚啊,大的戰事逐步結束,去了那個全新的兵團,未嘗不是好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