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老戰友的女兒

  一旁的秘書也挺納悶的,有段時間沒有來醫院了,自然是不清楚狀況的,他想了想方才回道,「前段時間,我們軍區似乎是接到了通知,原本是三十歲以下的衛生員調走.......

  後來連三十五以下的也給要走了,具體的恐怕得詢問我們後勤部的易國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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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主任聞言,眉頭微皺,那雙在戰場上磨礪了幾十年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把他叫過來,我了解一下情況。」

  不多時,一個中年幹部小跑著過來,看見葉主任,「啪」地敬了個禮,聲音洪亮:

  「司令!」

  葉主任打量著易國海,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嚴肅地問道,

  「怎麼你們後勤部這麼大的人事變動,你們都不給我說一聲?這合理嗎?」

  易國海聞言,內心也是難受的。

  他當然知道這事兒遲早要被問,可調令來自總後勤部,副部長兼衛生部部長是自己在延安時候的校長左向東,他這麼做也是好事嘛,而且也非常有道理。

  羊城屬於兩廣的大後方,覆蓋粵省、海南、桂省,桂省剛剛解放,還在剿匪,把年長富有經驗的留給大後方,年輕的從桂省一路去西南,那就是訓練,而且還是校長親自帶隊,這也沒啥。

  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情。

  可司令的意見也不能不顧,萬一影響了團結那就不好了。

  他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幾遍,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反正校長在組織內的威望,足夠支撐他這句話的分量了。

  他穩了穩心神,開口說道:「司令,是這樣的,調令是總後勤的左部長下的。理由是我們羊城屬於大後方,用年長有經驗的跟我們這邊平替調那些年輕的,過幾年就能培養出一群有經驗的。

  左部長說了,年輕人得放到最艱苦的地方去磨鍊,磨出來了,才是真正能扛事的人。」

  葉主任聽到「左部長」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下,但那股子較真的勁兒還沒全散。

  他背著手,在走廊里踱了兩步,然後停下來,看著易國海,語氣裡帶著那種老同志確認情況時特有的認真:

  「涯叼,我老弟向東來了嗎?他在哪兒,前段時間在中南可是做了不少大事,現在終於到我們華南了!!」

  易國海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司令不是對調令有意見,是怕校長來了沒通知他。

  他心裡頭那塊石頭落了地,趕緊回道:

  「來了半個月!不過南下工作小組的同志只有一部分先遣隊目前在這個醫院臨時辦公,其餘人包括警衛連,都跟他在粵東地區,尤其是司令的老家嘉應地區,搞掃盲和基礎醫療、常見病的調研工作。

  我安排了一批基層幹部過去協助了,擔心他們語言不通。

  昨天我接到電報,說校長目前在閩粵交界的地方,跟他的幾個老戰友會面。」

  葉主任聞言,內心頗為感動。

  嘉應地區,那是他的老家。

  他十幾歲就離開家鬧革命,幾十年沒回去過,可那片山水、那口鄉音,一直在他心裡頭擱著。

  向東老弟剛入粵,第一站就去了那裡,這份心意,他不能不領。

  「這樣,」

  葉主任轉過身來,語氣比剛才快了幾分,「你從警衛營裡面撥一個警衛連,我的警衛連有不少以前東縱的同志,他們對兩廣的情況熟悉,讓他們去幫忙。」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嗯,聽說華東、中南都送了警衛連過去,咱們不能吝嗇啊。也把這個警衛連歸建到總後勤部的南下工作小組裡面去,要挑一些識字的過去。來了兩廣,我這老領導怎麼也得幫幫場子啊。」

  易國海聞言眉頭一皺,內心叫苦不迭.......又塞人?

  老師現在光警衛都快湊成一個團了,到時候安置都是個問題。

  但他不敢多說什麼,領導的盛情,他只能照做,回頭挨罵就挨罵好了......

  他點了點頭:「好,我待會就安排下去。讓他們去粵東接應校長。」

  葉主任微微一笑,心情明顯好了不少,又想起什麼,繼續說:「對了,南下工作小組在羊城的是誰負責帶隊?我要去好好的感謝人家。」

  這時候易國海認真起來,臉上的表情裡帶著幾分敬重:「是我師娘,徐松芝同志。」

  「啊?松芝來了嗎?」

  葉主任激動起來,聲音都高了幾分,

  「所以我說你們啊,真是一群不懂事的幹部!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和松芝父親是什麼關係嗎?

  我們在羊城一同領導過起義,那是過命的戰友!戰友女兒來了,你們居然也不講,叼惹妹!!」

  易國海撓了撓頭,這個他是真不知道。

  再加上師娘是昨天才到的羊城,自己都沒來得及去見她,哪有機會匯報?

  不等易國海開口,葉主任已經大步往外頭走去了。

  易國海看他走錯了方向,趕緊追上去兩步,喊道:「司令,這邊,這邊.......」

  葉主任腳步一頓,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你讓人帶我去,然後你立刻物色好警衛連,趕緊安排他們過去。

  另外要通知沿途各個軍分區的司令,注意保護好左部長安全。

  他要是在我們兩廣擦破了皮,別說是你了,我也吃不了兜著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幫我通知香江和澳門負責貿易的同志,隨時準備到鵬城口岸等候.......」

  易國海應了一聲,趕緊轉身去安排。

  走廊另一頭,徐松芝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文件。

  南下醫療小組在羊城的分隊規模不大,一百來人,主要的任務是建立一個後方醫療中轉站,負責粵省、桂省、海南方向的藥品調配和人員輪換。

  而且,還有培訓一批幹部負責掃盲,向東用於南方的手冊,很快就要編寫完成了。

  她到羊城才一天,還沒完全適應這邊的氣候。

  北方的乾冷和南方的濕冷完全是兩回事,空氣裡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潮勁兒,滲進骨頭縫裡,讓人從裡到外都帶著點懶洋洋的困意。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不輕不重的,帶著一種多年老同志之間才有的隨意。

  徐松芝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人大步走進來,

  她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來人,趕緊站起來,正要開口.......

  「哎哎哎,別動!」

  葉主任擺了擺手,大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從她臉上的輪廓掃到肩膀的線條,又回到臉上,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感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見了故人後代之後才有的複雜情緒。

  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那種老同志見到戰友子女時特有的親近,

  「你跟你爸年輕的時候很像啊。尤其是這眉眼。我跟你爸在羊城起義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年輕,跟你現在差不多年紀。」

  徐松芝被他這番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手裡的文件夾擱在桌面上,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葉叔叔,好久不見。」

  葉主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那姿態跟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他看著徐松芝,語氣裡帶著那種長輩見晚輩時特有的關切:

  「你爸身體怎麼樣?我在北平的時候聽說他不太好,現在好些了沒有?」

  「好多了,」

  徐松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激,「校長給調理了幾個月,我爸現在能自己下地走路了,吃飯也比以前香。」

  葉主任點點頭,沒有接這個話茬,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什麼話在心裡頭過了一遍,然後開口,語氣比剛才輕了幾分:

  「你來了就好。向東那邊,你多看著點。他這個人我了解,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飯涼了也不知道吃,覺也不睡。

  以前在華北的時候就是這樣,現在走到哪兒還是這樣。」

  徐松芝的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跟左向東結婚才幾個月,可這些話她從不同的人嘴裡聽過不止一遍了。

  魏大勇說過,聾老太說過,連師兄也提過一嘴。

  每個人都說「你多看著點」,好像她嫁的不是一個丈夫,是一個需要人時刻盯著的、隨時可能把自己累倒的機器。

  她點了點頭:「葉叔叔放心,我會看著他的。」

  葉主任又坐了一會兒,跟徐松芝聊了聊南下醫療小組在粵省的具體計劃,又問了問徐松芝自己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