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覺得老徐說得沒錯。
左向東在醫療系統里耕耘了十幾年,學生遍布全軍全國,各大軍區、各軍、各系統,哪個沒有他帶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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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人對他不只是上下級的關係,是師生,是戰友,是過命的交情。
而最關鍵的是,在抗戰時期,解放戰爭時期,確實也在手術台上救回了數以萬計的生命,有的是基層的戰士,但更多的是幹部,這麼多年過來了,誰知道還有多少人。
搞不好,哪個手首長家裡的警衛,秘書,勤務員都可能是........
這就很可怕了,一個,十個還好,但要是上萬個......
這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她沒敢往下想。
「好了好了,」
她站起身,把針線活兒收起來,「我去趟慈濟醫院,跟松芝說一聲。」
其實黃大姐的年齡並不比松芝大多少,在她的心裡,更多的是把松芝當成了自己的妹妹。
...........
北兵馬司胡同33號大院。
徐松芝坐在堂屋裡,面前攤著一封剛收到的電報,已經看了兩遍了。
這是李部長親自送過來的!
按理說,這些事,根本就不需要像李部長這樣的人過來送。結果剛到家裡,就給平安買了一大堆的吃食。
幾乎是每次來都要帶的.......
以前沒覺得,嫁進來之後才發現,左平安簡直是左家的寶藏男孩,不少老首長都特別的喜歡這個娃兒....
李部長的意思是,原本想把平安也送去南方的,但師兄夫婦思來想去,又特別的捨不得。
所以,就跟左向東商量,還是決定留在北平,學習的時間可以留在大院,偶爾師兄夫婦可以帶去身邊。
還有個五年之約,這五年的時間裡,左平安學醫不行,就得由師兄夫婦帶在身邊。
徐松芝放下電報,抬頭看了對面的聾老太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
「大姐,向東來信了,讓我南下跟他會合。可是平安這邊..........」
聾老太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鞋底子,一針一針地納著,頭也沒抬:
「你儘管去。平安留給我就行了。」
她納了一針,把針在頭髮上蹭了一下,又扎進鞋底里,聲音不緊不慢:
「我雖然老了,但看個孩子還是看得住的。再說了,我住的那個四合院裡人多,何大清、呂秀、易中海...........那幫小子,哪個不幫襯著?
平安在這兒,比跟著你們在路上顛簸強。」
徐松芝看著聾老太那雙布滿了繭子卻依然靈巧的手,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來北平的時間不長,但聾老太對她的好,她是看在眼裡的。
每天一大早就讓何大清燉好湯端過來,換季了給她做棉襖,知道她愛吃甜的,隔三差五讓呂秀做糖餅送來。
徐松芝有時候覺得自己受之有愧,可聾老太從來不聽她推辭的話,該送還是送,該做還是做,跟待親閨女一樣。
「大姐,那平安............」
「你不用擔心他。」
聾老太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他爹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一個人出門求學去了。這孩子比他爹強,機靈,也會照顧自己。你只管去,他在我這兒,吃不了虧。」
徐松芝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聾老太面前,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
「大姐,謝謝您。我........我會好好照顧向東的。」
聾老太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慰,又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
「你們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等你們安頓下來了,我就帶著平安去看你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平安那孩子,你別看他嘴上不說,他心裡頭是想你的。你走的時候,好好跟他說一聲,別偷偷摸摸地走。」
徐松芝的鼻子微微酸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徐松芝收拾好了行李。她自己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物,幾本醫學書,一個裝著簡單醫療用品的小藥箱,卷在一起,用一塊藍布包好,打了個結,放在床尾。
平安從院子裡跑進來,一進門就看見床上那個藍布包袱,步子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跑到徐松芝面前,仰著頭,陝北口音甩出來:
「媽,你這是要出門啊?」
徐松芝蹲下來,跟他平視,伸手理了理他有些歪的衣領:
「嗯,媽要去找你爸。他在南邊忙,需要人幫忙。」
左平安聽完,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鬧著要一起去,也沒有露出不舍的表情。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點了點頭:
「嗯,那你要小心,南邊還沒完全解放,聽說還有土匪,你出門的時候要帶槍。」
「媽不會用槍。」
「那讓魏大勇叔叔給你安排個人護送你呀。」
徐松芝被他這番話逗得心頭一軟,又有點心酸,伸手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
「行了行了,媽知道了。你在家要聽姑姑的話,要好好讀書,別老跟傻柱他們瘋跑。」
左平安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俺曉得咧。俺會好好讀書,也會照顧好姑姑。媽你到了南邊,記得給俺寫信,俺不認識的字就讓姑姑念給俺聽。」
徐松芝看著他那雙黑溜溜的眼睛,伸手把他往懷裡帶了帶,聲音有點發緊:
「好,媽到了就給你寫信。」
第二天一早,北平火車站。
徐松芝站在月台上,手裡拎著那個藍布包袱,旁邊站著魏大勇。
魏大勇這幾個月在藥材管理局幹得不錯,人看著比在部隊那會兒胖了一些,但那股子憨勁兒一點沒變,站在那兒跟個鐵塔似的,懷裡抱著個牛皮紙文件袋,裡頭裝著南下路線圖和沿途安全聯絡站的信息。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徐松芝,憨厚地開口:
「徐大姐,您放心,沿路我們都安排好了。到了漢口那邊,中南軍區那邊有人接應,您住一晚,第二天換乘南下的車,直達廣州。」
徐松芝點了點頭,「大勇同志,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魏大勇連連擺手,「給您辦事,那是我的榮幸。部長臨走前交代了,讓我務必把您安全送到。」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徐大姐,到了那邊,您……您多看著點部長,他忙起來老不記得吃飯。以前在部隊的時候就這樣,手術一做十幾個小時,下了台就往椅子上一靠,飯都涼了也不吃。」
徐松芝聽了這話,心裡頭泛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知道左向東忙,但忙到不記得吃飯這件事,她還是頭一回聽說。
「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我會看著他的。」
魏大勇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還想再說什麼,
站台上傳來哨聲,列車員開始催促上車。
對此魏大勇臉色微沉,看了眼不遠處的李懷德。
助手李懷德立馬就走上去,遞給列車員一包煙,小聲說,「哥們兒,辦事兒呢,我跟你們站長挺熟的,晚個一時半刻,給我老李一個面子.......」
.....
羊城醫科大學內。
南下醫療小組已經到此兩月有餘,作為華南地區的負責人葉主任親自到醫院,看著經過的醫生,衛生員,非得納悶的對秘書說道,「奇怪,怎麼年輕的衛生員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