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連夜加班的沈嘉欣，就帶著裝訂好的材料去了青龍台。
她在秘書室等了大約十來分鐘，才被領進汪東興的辦公室。站在汪東興面前，她保持著挺拔的站姿，那份材料捏在手裡像是端著一件需要輕拿輕放的東西。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她周身勾出淺金色的邊，讓她整個人像是從工筆畫裡走出來的那般。
」汪主任，四九城軍區馬華山同志被隔離審查，這是位野戰部隊的師長。我們特事辦做了初步核實，發現革委會定案的依據在時間和地點上存在明顯矛盾。」她把材料恭敬地放在汪東興的桌上，退後半步，姿態不卑不亢，」這是完整的核查記錄，請您過目。」
汪東興接過材料翻了幾頁，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指控條目和核查意見之間來回移動，停了片刻，才疑惑的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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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事辦什麼時候開始管四九城軍區的事了？」語氣裡帶著困惑，但聲音是平的，沒有發現越權的怒氣。
汪東興質疑的話，其實很重，但沈嘉欣依然保持著挺拔的站姿，沒有迴避汪東興的目光。站立身姿修長而挺拔，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整個人像被晨露洗過的芍藥，花瓣上還掛著水珠。
」馬華山同志的女兒馬嬌蘅同志，是我們主任曾經救助過的，因為感激我們主任恩情，認了親戚。主任目前不在四九城，我們不敢判定馬華山師長的此次審查，背後是不是衝著我們主任來的。」
這話透著的意思是要搞言清漸？那不就是在搞他嘛都。汪東興手裡的材料停了瞬，低頭又認真地過了一遍，再看向沈嘉欣時，目光里多了層警覺。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可能不只是針對馬華山本人？」
沈嘉欣沒有回答，只是站著等。晨光里的姿態帶著恰到好處的篤定，那堅定的小表情，拿捏得正好，仿佛就是擔心汪東興所想的。
汪東興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幾下，腦子裡像是把幾條線同時拉直了，確認它們是否指向同一個方向，沉默了片刻後他揮了揮手。
」沈嘉欣同志，這份材料留下，你先回去正常工作。」
沈嘉欣立正敬禮、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極輕的咔嗒聲。
隨著沈嘉欣離開，沒過多久，汪東興辦公室的電話撥到了四九城軍區政委的專線。電話接通後，汪東興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有些冷。
」馬華山同志的事，我這邊聽說了。讓九局的同志順手查了下他的案卷，經過調查，發現革委會定案的時間和地點跟實際情況對不上——馬華山在那個時間段還在基層連隊蹲點，有記錄可查。如果你們那邊審查已經做了結論，建議再審一審，材料九局的同志待會就給你送過去。」
都知道如同慈禧身邊李蓮英的角色是誰，身份和實力在那擺著，電話那頭被干沉默了會。
軍區政委語氣不確定，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汪主任，您的意思是……」
」如果馬華山同志是清白的，就該讓他乾淨地回去工作。」
材料送到了軍區政委辦公室，政委當天就召開了內部會議。兩天後，在那些確鑿的證據面前，審查結論做了修改——馬華山立即恢復工作，原審查結論被撤銷。
廣播通報傳遍軍區，一臉憔悴的馬華山回到家。
一身洗得發白、帶著補丁的軍裝，袖口有塊深色的油漬。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看到軍醫的妻子孫紅英正在炒菜，馬嬌蘅在水池旁仔細地把每根韭菜的枯葉掐掉，放在旁邊的竹籃里。
馬華山跨過門檻，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地傳遍了每寸空間。
」我回來了。」
孫紅英抬起頭來，鍋鏟還攥在手裡，油星在鏟面上閃著細碎的光，」當家的回來就好，洗手吃飯。」
隨著三個兒子得到消息趕回來，飯桌上的菜比平時多了兩道。紅燒肉燉得酥爛，醬油色的汁液掛在每塊肉的邊緣，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炒青菜還是綠的，葉片的邊緣微微捲起，帶著剛剛離鍋的那種脆嫩。這家人圍坐在一起，碗筷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孫紅英夾了塊紅燒肉放到馬華山碗裡，聲音溫溫柔柔的，」當家的這次的事，你能出來，是找了誰？」
」不知道，身邊的戰友沒誰有這個能力。說是上面有人過問了，結論被推翻。具體是誰，沒有人告訴我。」
馬嬌蘅心裡不知怎的想到言清漸，臉紅了瞬，趕緊低頭扒飯，筷子在碗沿碰了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埋著頭的時候露出後頸那段白皙的肌膚，纖細而柔嫩，在燈光下泛著薄薄的光。耳尖微紅，不知道是燈光照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這麼大的姑娘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馬華山瞅了她一眼，給她夾了塊紅燒肉，」嬌蘅，你前段時間在忙什麼？下班也沒見你回來。」
馬嬌蘅嘴裡含著口飯，有些狼狽，等咽下去才開口，」去年我在巷子裡被革委會的人堵了，是淮茹姐幫我解的圍。當時我就認了她做乾姐姐，平時有時間都到她那裡去幫幫忙……」她感覺到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又補了句，」她丈夫是衛戍區特事辦的，姓言。」
除了母親孫紅英是軍醫，其他都是部隊系統的，自然知道其中的份量，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馬華山放下筷子，眼裡有光閃了下，」特事辦的言清漸主任？」
馬嬌蘅微微點了下頭。
馬華山的腦袋嗡嗡的，心裡重新整理這幾天經歷的所有線索——之前一直想不通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敢出手幫自己這個野戰部隊的師長，直到聽到」言清漸」才把那些散落的碎片全部拼回原處。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波瀾。如果說現在四九城革委會最不想招惹的人是誰？這個人應該算獨一份！
」他最近出差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馬嬌蘅的聲音越來越低，耳尖那抹紅又深了一層，」但乾姐姐和特事辦的姐姐們對我都挺好的。」
馬華山覺得自己女兒是有福氣的，沒有再繼續追問細節，端起碗繼續吃飯，夾了塊紅燒肉放到馬嬌蘅碗裡。
」嬌蘅，你那個乾姐姐的家，以後多走動走動，表現勤快些，謝謝人家。」
這是奉旨了呀，馬嬌蘅心裡那個美啊，夾菜的動作比剛才歡快了幾分，眉眼之間舒展得像朵被陽光曬開了的花。孫紅英又在廚房和堂屋之間穿了一趟，端出來蛋花湯，湯麵上飄著細碎的蔥花，熱氣裊裊地升上來，把一家人的臉都籠在薄薄的暖霧裡。
隨著馬華山回到工作崗位，一切塵埃落定，馬嬌蘅又出現在寧爺爺四合院的門口。
手裡拎著一兜水果和新買的點心，進門時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半拍。走到廊下她站住了——秦淮茹坐在廊下的矮凳上縫小棉襖，夕陽的餘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暖融融的光里，豐腴的身姿在暮色中被勾勒出柔和而飽滿的弧線，像一尊被時光打磨得溫潤的唐代仕女俑。
」淮茹姐。」馬嬌蘅在台階下站定，臉上還帶著從軍區一路走來的薄薄紅暈，」我爸的事……謝謝你們。」
秦淮茹手裡的針線沒有停，只是抬起頭來瞅了她一眼。那目光溫溫柔柔的，像是冬天的太陽照在身上，不燙但暖：」以後有什麼事，要先跟你幾個姐姐或者你哥說，不要一聲不吭的什麼都自己扛。」她笑著打趣馬嬌蘅，」你哥在外面出差，但家裡不是還有我們嗎？」
馬嬌蘅手裡的水果兜被攥得有些變形，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絲絲嬌羞，」淮茹姐，我以後每天都過來幫忙，有事就先找幾個姐姐。」
」呵呵，這就對了。」秦淮茹把針線收尾打了個結，」你家出了事又不和我們說，等你哥回來知道，肯定會責怪我們當姐姐的不幫忙、沒照顧好你。再說你京茹姐一下班就回來帶四個孩子，也忙不過來。」
馬嬌蘅心裡甜絲絲的，彎腰把水果兜放在廊下的竹籃旁。她蹲下去的身形纖細如早春的柳條，腰肢的弧度在暮色里若隱若現，像幅還未乾透的水墨畫裡最靈動的一筆。胸前飽滿的事業線，可以和遠在香江的劉嵐有得一拼。
秦京茹恰好從屋裡出來，看到馬嬌蘅便蹦跳著跑下台階，馬尾辮在腦後甩出活潑的弧線。她跑到馬嬌蘅身邊摟住了她的腰，兩隻手在她腰間輕輕掐了下，湊到她耳邊笑著說：」你可算來了！這幾天我自己帶四個孩子，胳膊都快斷了！你今晚別走了，幫我給老四餵奶粉！」
」京茹姐！你別掐我……」馬嬌蘅被她鬧得臉紅，扭著腰要躲，卻被秦京茹摟得更緊了幾分。
秦淮茹坐在廊下看著兩人打鬧，手裡的針線已經收了尾，她把棉襖疊好放進竹籃里，站起來時腰身自然地扭了扭，身影在暮色里顯得愈發豐潤如水。
」行了行了，京茹你鬆手別逗了，沒看到嬌蘅臉都紅了。」
秦京茹吐了吐舌頭鬆開手，退開兩步馬尾辮在肩頭掃了下，那雙杏眼彎成了兩枚月牙，通身的氣質活潑得像只剛學會飛的黃鸝。
暮色漸漸沉下來，院子裡亮起了燈，光從堂屋的門窗里透出來，把整個院子都籠在溫暖的橘黃色里。寧靜、王雪凝、沈嘉欣、梁婧菁、林靜舒、馮瑤都回來了。
在寧爺爺、奶奶一臉慈祥的寵溺目光中，寧振華和周淑儀仿佛年輕了好幾歲，品著女兒寧靜泡好的茶葉，和姑娘們的笑聲、說話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曲不需要任何樂器伴奏的合奏，自然、流暢、帶著煙火氣，順著暮色一路往巷子的深處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