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心裡一動,原本閉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俄語精通?
六十年的秋天…… 蘇聯那邊,已經在準備撤專家了。
這事,外面的人還蒙在鼓裡。
可他清楚 —— 再過不久,那些援華的老毛子專家,就要一個接一個地打包回國了。
專家一走,圖紙呢?資料呢?設備呢?
范德彪越想越精神。
那些蘇聯專家,在廠里待了這麼多年,圖紙、工藝、操作規程。
都在他們腦子裡和柜子里。人一走,帶走的就是一整套技術。
國家正缺這個,要是能多留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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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語精通,是讓他能跟專家們直接對話;
千杯不倒,是讓他能在酒桌上把話說到人心裡去 —— 蘇聯人認酒,也認交情。
這兩樣,都是為這事兒備的。
「系統,俄語精通是什麼水平?」
【宿主當前俄語水平:聽說讀寫流利,接近母語者。】
「千杯不倒呢?」
【宿主酒精耐受力大幅提升,可正常代謝酒精,保持清醒。同時可連續飲用烈酒不醉。】
范德彪在心裡咂摸了一下,這兩個獎勵,給得太是時候了。
可對他來說,未必全是壞事。
軋鋼廠里有多少蘇聯設備、多少蘇聯圖紙、多少蘇聯技術在撐著?
別人不知道,他前世看過資料——光是軋鋼車間的關鍵設備,就有一大半是蘇聯貨。
專家一走,壞了沒人修,零件斷了沒人配,那可就真成了一堆廢鐵。
可要是有人懂俄語呢?要是有人能跟蘇聯專家說上話呢?
要是有人能在他們走之前,把該問的問清楚,該記的記下來呢?
他越想越興奮,偏頭看了看炕上的陳雨薇和虎妞,娘倆睡得正香。
他把快要溢出來的興奮感,稍稍壓了壓,重新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范德彪就睜開了眼,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不得不說,這個年月,雖然困難了點。但早睡早起,人的精神卻好很多。
旁邊陳雨薇還摟著虎妞睡得正香。他輕手輕腳地下了炕,沒敢弄出動靜。
推門出來,來到外面洗漱,廚房裡已經飄出飯菜香。
杜素華圍著圍裙,正在灶台前忙活,見他出來,說:「起來了?正好,粥剛出鍋。」
「媽,您起這麼早。」 范德彪走過去,接了一杯水。
「你爸跟你姥爺早都起來了。」 杜素華把粥盛出來,「快去洗漱,別誤了上班。」
范德彪應了一聲,漱完口,洗了把臉,回到桌前坐下。
王雲龍端著茶缸子坐在一邊,陳建國坐在另一頭,正拿筷子夾鹹菜。
「雨薇跟虎妞呢?」 陳建國問了一句。
「還睡著呢。」 范德彪咬了口饅頭,「孩子夜裡鬧了兩回,她跟著熬,早上就多睡會兒。」
「嗯,讓她睡吧。」 王雲龍點了點頭,「帶孩子比上班還累。」
范德彪點了點頭,很是贊同。
自家媳婦早就鬧著想去上班了,不過在全家人一致反對下,還是沒能如願。
陳雨薇的假,還是他給請的。
這年月母乳餵養,媳婦要是天天趕著上班,孩子就得餓肚子,大人孩子都遭罪。
他乾脆去醫院打了招呼,給陳雨薇請了一年多假,讓她專心在家帶孩子。
周曉蕾那邊也是一樣,她上面也沒個婆婆幫襯,跟傻柱一合計,也是這麼辦的。
婁曉娥就更不用提了 —— 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本就不用上班。
孩子有婆婆幫著帶,家務更是許大茂一手包了,那日子,別提多舒心了。
想到這兒,范德彪心裡還怪得意。
說起來也邪性,以前看小說,這四合院添個孩子比登天還難,多少年見不著一個新生兒。
自打他把許大茂跟傻柱這兩家子拉回了正道上,院裡像是開了竅似的。
人丁興旺了起來 —— 錢玲玲懷上了,於麗懷上了,趙春梅也懷上了;
秦淮茹那邊更是了不得,懷上三胎了;李桂蘭也跟著有了動靜。
院子裡頭,成天不是這個孩子的哭聲,就是那個媳婦的孕吐聲。
連小丫都不到處瘋了,成天陪在她媽身邊,端茶遞水的,忙前忙後,很有個姐姐樣。
范德彪咽下最後一口粥,感慨了一句:「咱們這院,是真熱鬧了。」
陳建國抬眼看他:「熱鬧不好?」
「好,好得很。」 范德彪咧嘴一笑,「人丁興旺,家宅平安,比什麼都強。」
他放下碗,站起來:「爸,媽,姥爺,我上班去了。」
「去吧,路上慢點。」 王雲龍擺了擺手。
范德彪披上外套,推門出去。
晨光正好,院裡的槐樹抽了新枝,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
穿過夾道的時候,正好看見小丫端著個,比她自己還大的盆從月亮門出來。
盆里裝著衣服,看樣子是準備去水龍頭那兒洗。
「小丫,你還會洗衣服?」范德彪看著她那快被盆擋完的小小身子,差點沒繃住。
小丫兩隻手抱著盆沿,身子往後仰著,才能讓盆底不磕著膝蓋。
從前面看,就露出一個腦袋和兩條小短腿,完全像個會走路的盆。
小丫從盆沿後面探出半張臉,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
「會啊。彪叔,我媽懷著弟弟呢。我爹又去上班了,這活兒不就得我干?」
「你才多大點,能洗乾淨麼?」范德彪彎下腰,伸手把盆從她手裡接過來,「我幫你拿。」
小丫拍了拍胸脯,「小看人,我洗得可乾淨了,我媽都誇我。」
范德彪看著她那比她還大的盆,還有盆里堆得冒尖的衣服,心裡又好笑又心疼:
「行,洗累了就歇歇,別逞強。不行就讓院裡的嬸子們幫幫忙。」
「放心吧彪叔,我都是讓嬸子幫我拎乾的!」 小丫脆生生應了一聲。
范德彪帶著小丫來到水龍頭邊,把盆子放了下來,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給你擱這了,你慢慢洗。這點糖你留著,洗累了就吃一顆。」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幾顆奶糖遞了過去。
小丫接過糖,眼睛一下子亮了,卻沒捨得吃,小心揣進兜里。
「謝謝彪叔!」她脆生生喊了一句,蹲下身,把衣服泡進水裡,開始搓。
范德彪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小丫人小,手也小,搓衣服的時候兩隻手使勁攥著,一下一下的。
動作雖然慢,但有模有樣。領口、袖口,都搓得仔細,連衣角都沒落下。
范德彪剛想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喲,小丫,又幫家裡幹活呢?」
王張氏端著個搪瓷盆從垂花門那邊走過來。
小丫抬起頭,甜甜一笑:「王奶奶早!我媽難受,我幫她洗。」
「哎喲,這孩子,真懂事。」王張氏走過來,把盆往地上一擱。
蹲下身看了看盆里的衣服,「搓得還挺乾淨。你媽心裡頭不知道多熨帖呢。」
她說著,伸手從盆里撈起一件,幫著抖了抖。
吳鳳英也端著菜籃子路過,聽見動靜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
「我聽說你媽懷弟弟了?你這當姐姐的,比大人還上心。」
小丫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紅了紅,嘴上卻一點不含糊:
「那可不,我就要當姐姐了,不得有個姐姐樣?」
「這話說得在理!」王張氏一拍大腿,轉頭沖吳鳳英喊了一嗓子,「他吳嬸。
你看看小丫這孩子,才七歲,跟個小大人似的!」
吳鳳英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小丫,又看了看盆里的衣服,眼眶忽然有點泛紅。
「這孩子,跟我們小時候一個樣。」她感慨道,「家裡苦,孩子早懂事。」
范德彪站在旁邊,聽著幾個婦女你一言我一語地夸小丫,心裡頭卻有些感慨。
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穿過來兩年多了。
擱後世,七歲的孩子幹什麼呢?捧著奶茶,抱著手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一家老小圍著轉,生怕磕著碰著,哪家的孩子不是嬌生慣養的?
可在這個年月,七歲的孩子,已經知道體恤她媽懷著身子,知道她爹上工辛苦。
沒人逼她,也沒人教她那些大道理 —— 就是看著大人怎麼做,她就跟著怎麼做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這話擱在哪個年月,都透著股心酸,也透著股讓人心裡發暖的勁兒。
「行了,你慢慢洗。」 范德彪揉了揉小丫的腦袋,「叔上班去了,回頭給你帶好吃的。」
「彪叔再見!」 小丫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又低頭搓起衣裳來。
范德彪出了院門,腿著朝軋鋼廠走去,沒辦法,自行車在廠里。
還是有車開的日子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