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心裡掛著事，第二天一早，范德彪就來到了保衛處。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腳剛邁進去，整個人就愣住了。
好傢夥 ——武器彈藥，堆滿了大半個辦公室。
地上，沙發上，椅子上，或坐或躺著七八個大漢，睡得東倒西歪。
范德彪剛邁進一步，瞬間把屋裡的人都驚醒了。
周大勇第一個翻身坐起來，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喝道：「誰！」
其餘幾人也是瞬間坐起，手全部放到腰間的位置上。
莊大牛跟劉大柱也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莊大牛連忙安撫道：「別衝動，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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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勇這才把手從槍套上拿開，可警惕勁兒還沒散，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范德彪看著這一幕，反倒樂了：「好傢夥，你們把我辦公室當宿舍了？」
周大勇愣了一下，這才回過味來 —— 眼前這位，就是他們守了一夜要等的范處長。
他跟身邊幾人對視一眼，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震驚。
這就是新來的副處長？
早就有傳言，說新的副處長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可眼前這位，一身嶄新的制服，站得筆直，那股子沉穩勁兒……
也太年輕了吧！
大柱趕緊咳嗽了一聲，低聲提醒：「愣著幹啥？還不快跟處長打招呼！」
周大勇這才回過神，連忙立正站好，其他人也有樣學樣。
齊聲招呼道：「范處長好！」
范德彪一一點頭，笑著應道：「辛苦你們了。」
他這才轉向莊大牛，哭笑不得道：「大牛，你這是鬧哪一出？」
莊大牛撓了撓頭：「處長，我想著 —— 既然查都查了，不如讓這火燒得更旺。」
「哦？」 范德彪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您看這一屋子傢伙，往這一擺。比什麼證據，比說一百句都管用。」
范德彪聽完，笑了，拍了拍他肩膀：「行，有腦子。」
隨後他又看向滿屋子的傢伙，笑著搖了搖頭：「那也用不著這麼多人，都守在這啊。」
莊大牛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范德彪是嫌這一屋子人扎眼。
他連忙解釋：「處長，這事兒怪我，是我沒安排妥當。我想著這些東西………」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周大勇卻直接站了出來，把話接了過去：
「范處長，不怪莊同志。是我做主，帶著兄弟們留下來的。」
「哦？」范德彪偏過頭，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東西是咱們幾個親手搬來的，這都是實打實的真傢伙。沒見著您本人。
我周大勇不敢讓這些東西離了眼。所以就讓兄弟們一起在這守著了，要怪您就怪我吧。」
他說完，挺直了腰板，看著范德彪，一點沒打算往回縮。
范德彪看著周大勇，眼裡卻多了幾分欣賞。敢作敢當，不推不躲。
這樣的人，用著踏實。
「好。」 范德彪點了點頭，「周大勇，對吧？」
「是！」
「誰說你們做錯了？」 范德彪說，「槍這東西，交不到明白人手裡。睡覺都不踏實。
你能守到天亮，守到我進門，說明你守得住組織對你的信任。不但沒錯，還有功。」
周大勇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臉上漲起一層紅：「處長…… 我。」
「行了，別我我我的了。」范德彪擺了擺手，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先帶人回去休息，後面少不了要用到你們的時候。」
周大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忽然立正，敬了個禮：「是！」
謝岩、孫滿倉、李長貴幾個人也跟著敬禮。動作不算齊，但精氣神都很足。
「去吧。」范德彪回了一禮。
周大勇帶著人出了辦公室，走廊里傳來幾個人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莊大牛站在旁邊，忍不住開口問道：「彪哥，這幾個人……」
「看著都不錯。」范德彪打斷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回頭你找他們談談，先透個口風。不過要尊重他們的意思，畢竟是個得罪人的活。」
莊大牛眼睛一亮：「是，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劉大柱見狀也上前說道：「彪哥，那沒事，我也先走了？」
「嗯。回去歇著吧，這點錢票拿著，給兄弟們添個葷腥。」范德彪掏出一沓錢票遞了過去。
劉大柱一愣：「彪哥，這…… 用不著吧？」
「拿著。」 范德彪把錢票塞到他手裡，「一宿沒合眼，又出力又擔驚的，哪能讓人白干。
給兄弟們買點酒肉，好好補補。買不到就去食堂找傻柱，報我名就行。」
劉大柱這才收下，咧嘴一笑：「行，那我替兄弟們謝過彪哥了。」
「去吧。」
劉大柱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范德彪看了看那一屋子傢伙，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圈。
「喂，治安科嗎？讓侯科長聽電話。」
沒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侯得住的聲音：「處長？」
「老侯，通知下去..........」 范德彪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商量，「各科科長、副科長。
包括各班班長，九點整，全部到我辦公室開會。不許遲到，不許請假。」
「是！」
范德彪放下電話，出了辦公室，把門鎖好，轉身朝走廊另一頭的處長辦公室走去。
老姚雖然說了，處里的事他不管。
可不管歸不管，該通知匯報的，一樣不能少 —— 這是規矩。
走到處長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范德彪敲了敲門：「姚處長？」
沒人應。
他推開門一看，屋裡空蕩蕩的，桌上落了一層薄灰。
旁邊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探出頭來：「范處長，您找姚處長？他昨天就沒來。」
「昨天就沒來？」
「嗯。」
范德彪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
坐到辦公桌前，他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望著窗外。
窗外，廠區已經熱鬧起來了。
上班的工人三三兩兩往車間走，廣播喇叭里放著革命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