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范德彪哪兒也沒去。直接掏出本子,把今天發現的問題一條一條寫了下來。
他寫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剛把本子合上。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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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
門推開,人事科科長周斌笑呵呵地走進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
「范處長,忙著呢?您的相關手續都辦好了,工作證給您送過來。」
范德彪接過信封,放到一邊:「周科長,這點小事,還勞你親自跑一趟。」
「嗨,您這是說的哪兒的話!」 周斌連忙擺手。
「您剛來,對廠里還不熟,我這不正好過來認認門嘛。往後您有什麼事兒,儘管言語!」
「行,那多謝周科長了。」 范德彪把他送到門口。
剛送走周斌,他還沒來得及回身坐下,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進。」
這回進來的是後勤主任劉全友。
身後還跟著個小伙子,懷裡抱著一大摞東西,都快把臉擋住了。
「范處長!」 劉全友笑呵呵地進門,「忙著呢?給您送裝備來了!」
他說著,指揮身後那小伙子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
那小伙放完東西就轉身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范德彪一看,直呼好傢夥,兩套嶄新的制服,上頭還壓著兩件厚實的冬季軍大衣。
手套、棉帽、雨靴,一應俱全。
「兩套常服,換著穿;這兩件軍大衣,是過冬的。」
劉全友一件件給他點著,「還有手套棉帽,都給您備齊了。您看還缺啥,儘管跟我說!」
范德彪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劉主任,這也太多了吧?」
劉全友接過煙,范德彪又劃了根火柴替他點上。
劉全友吐了口煙,笑呵呵地擺手:「不多不多!您是新來的領導,裝備得配齊了才像樣!
再說了,保衛處這活兒,風裡來雨里去的,沒身行頭哪行?」
他話雖然這麼,但范德彪心裡有數。
這缺衣少食的年月,別說他一個副處級,處級也配不到這麼全吧,這都是託了老李福。
他心裡一動,面上不顯:「那就多謝劉主任了。」
劉全友一聽,笑得更熱絡了,壓低了些聲音:「范處長,您太客氣了。
往後您缺啥,直接言語一聲,我立馬給您送來!」
范德彪笑著點了點頭:「行,那我就不客氣了。改天,我做東。」
「這就對了,都是自己人!」 劉全友擺了擺手,「那我就等著了,您先忙。」
說著他起身,朝門外走去。
「劉主任慢走。」
范德彪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他朝樓下走去,這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回到桌前,他把那堆東西又翻了翻。
兩套常服,料子是正經的卡其布,摸上去厚實挺括。
兩件軍大衣,一件厚的一件稍薄的,都是軍綠色,面料紮實,里子絮著厚棉花。
旁邊還擱著兩雙棉手套、一頂栽絨帽子、一雙黑色棉鞋。
范德彪脫了舊褂子,把新制服套上,扣好扣子,又整了整衣領。
走到窗邊,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二十歲的年輕人,穿著嶄新的保衛處制服,肩膀撐得滿滿的。
他看了兩秒,窗外的天已經到了正午。工人們陸陸續續往食堂方向走。
遠處的煙囪冒著白煙,在秋日的陽光下散成薄薄一層。
「前世看小說,把傻柱都大鍋飯,夸出花了,今天正好去試試。」
范德彪把本子收進抽屜,拿起帽子扣上,推門走了出去。
他跟著人流到了食堂。
正是飯點兒,食堂里人聲鼎沸,窗口前頭排著長長的隊,鋁飯盒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范德彪排在隊伍後頭,倒也沒著急,慢悠悠地跟著往前挪。
輪到他時,他抬頭一看 —— 窗口裡頭站著的,正是傻柱。
傻柱正低頭忙著打菜,手一抬,看見面前這張臉,手裡的勺子都懸在半空。
「…… 彪哥?」
「傻柱,忙著呢?」 范德彪笑著招呼。
「你……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傻柱眼睛瞪得溜圓。
「調過來了,」 范德彪說,「昨兒報的到。」
「調過來了?!」 傻柱手裡的勺子差點沒掉地上,「你來軋鋼廠了?咋不早說呢!」
「昨天一天都沒見著你人,我怎麼給你說?」范德彪白了他一眼。
傻柱撓了撓頭:「昨兒我加班,回去得晚,早上走得也早,還真不知道你來了。」
他說著,手裡的勺子已經抄了起來,照著菜盆里就是一挖。
一勺不夠,又加了一勺,白菜粉條堆得小山似的,都快從飯盒漫出來了。
「夠了夠了!」 范德彪趕緊攔他,「你這把食堂打空了,一會兒工友們該有意見了。」
「有意見?誰敢有意見!」 傻柱一瞪眼,嗓門都大了,「你就吃,甭管他們!」
他這一嗓子,後頭排隊的工人本來還有人想催兩句 ——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為啥?
眼前這位,食堂大廚,管著他們每天的口糧,得罪他?明天菜勺一抖,夠你受的。
旁邊那位更別說了,一身嶄新的保衛處制服,人家可是真敢管事的。
這片兒地面上,誰不知道保衛處的分量?
一個管嘴,一個管腿,哪個都惹不起。
於是隊伍里安靜得出奇,連個咳嗽的都沒有。
「傻柱,你又再嚷嚷什麼?」就在這時,李懷德走了進來。
他正準備穿過食堂,去後面的小灶,聽見嚷嚷聲,回頭看了一眼。
就看見窗口前頭的范德彪,腳步也就拐了過來。
「德彪?你怎麼在這兒打飯呢?」
范德彪回頭,看見李懷德,笑著應道:「李哥,飯點兒嘛,過來嘗嘗食堂的菜。」
「走,跟我上後頭去。」 李懷德不由分說就來拉他,「今兒正好,燉著排骨呢。」
「別別別,」 范德彪趕緊擺手,「李哥,小灶那玩意兒,偶爾嘗個鮮行,哪能天天吃啊。
再說了,我早聽說咱廠食堂的何師傅大鍋菜手藝好,今兒正好嘗嘗大鍋菜。」
傻柱在窗口裡頭一聽,腰板都挺直了,臉上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李廠長,您聽聽!這可是識貨的!我何雨柱這手藝,全廠誰不說一聲好?」
李懷德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又看了范德彪一眼,見他不像說笑的。
也就不再勉強:「行,那今兒就隨你,改天我們再好好喝兩杯。」
「哎,李哥慢走。」
李懷德點了點頭,這才穿過食堂,往後頭小灶食堂去了。
傻柱目送著李懷德走遠,壓低了聲音湊過來:「彪哥,李廠長請你吃小灶你都不去?
今兒還真是燉的排骨,我親自燉的。還有紅燒肉呢!」
「不去。」 范德彪端著飯盒往旁邊挪了挪,「嘴刁了,大鍋菜就咽不下去了。」
「行了,我先走了。後面的工人同志該等著急了。」說著,他端著飯盒朝一旁走去。
范德彪端著飯盒找了個靠牆的空位坐下。
白菜燉粉條,油汪汪的,粉條吸飽了湯汁,看著就香。
他扒了一大口—— 還別說,傻柱這手藝真不是吹的,大鍋菜愣是讓他燉出了肉味。
沒一會兒,傻柱就端著個飯盒走了過來。
飯盒裡除了白菜燉粉條,還擱著兩個二合面饅頭。
旁邊還有一小碟鹹菜,鹹菜上頭淋了幾滴香油,聞著就香。
「彪哥,您嘗嘗,這鹹菜是我自己醃的。」
范德彪夾了一筷子鹹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嗯,還是那個味兒。」
傻柱笑了笑,壓著聲音問:「彪哥,您這來軋鋼廠,是升了還是……」
范德彪把嘴裡的菜咽下去,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保衛處副處長。」
傻柱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幾秒,他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我就知道,彪哥您到哪兒都差不了。」
范德彪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低頭扒飯。
傻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一拍腦門:「彪哥,您先吃著,我那邊還開著火呢。」
說完轉身就往灶台跑。
范德彪嚼著白菜粉條,看著傻柱的背影,嘴角翹了翹。
廚子在那個年月都餓不到,這話還真沒錯。他就光認識個廚子,就能吃得飽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