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許大茂倒是早就出了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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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天有一趟下鄉的任務，得提前回院裡拾掇東西，出了廠門就一路緊蹬。
剛在院門口支好車，閻埠貴就從門洞裡探出腦袋，一臉神秘地沖他招了招手：
「大茂，你等等。」
「老閻，您幹嘛呀，我還有事呢。」許大茂腳剛落地，被這一聲喊得有點懵。
許大茂一愣：「啥事啊？」
閻埠貴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院裡都傳開了 —— 德彪怕是犯了啥錯誤，被擼下來了。
你沒見今兒上午，他灰溜溜地騎著輛自行車回來？連所里的車都沒得開了。」
許大茂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沒急著接話，而是慢悠悠地把自行車支好。
又慢悠悠地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這才斜著眼看向閻埠貴。
「老閻，」他吐出一口煙，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你這消息，哪來的？」
閻埠貴被他這副做派弄得心裡更癢了：「院裡院外都傳遍了！
你小子是不是知道怎麼回事？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許大茂不緊不慢地彈了彈菸灰，目光往院裡瞟了一眼，又收回來。
「傳遍了？」他嗤笑一聲，「那你知道他們傳的是真的假的？」
「這……」閻埠貴噎了一下，「我這不是來問你了嘛。」
許大茂又吸了一口煙，這回沒急著吐，含在嘴裡停了兩秒，才慢慢悠悠地吐出來。
那樣子，跟說書先生拍醒木之前的停頓一模一樣。
「老閻啊，」他拍了拍閻埠貴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
「有些事，我不方便多說。」
閻埠貴急了：「你這小子，話到嘴邊留半句，你成心的是吧？」
「不是我成心。」許大茂擺了擺手，一臉高深，「這事吧，牽扯比較多。
我要是說了，回頭彪哥問起來，我不好交代。你懂的吧？」
他越這麼說，閻埠貴越抓心撓肝。
他又往前湊了半步，十分肉疼地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大茂，咱爺倆誰跟誰啊？我就聽聽，絕不往外傳。」
許大茂斜眼瞟了一下那根煙，沒接，嘴角那點弧度反而翹得更高了。
「老閻，你這就沒意思了。」他把手裡的煙屁股往地上一扔，踩滅了.
慢悠悠道，「咱爺倆的感情，一根煙就想打發？」
閻埠貴臉上的肉抽了抽，心裡頭跟割肉似的。
可越是這樣，他越確定許大茂嘴裡有乾貨。為了第一手消息，拼了。
他咬了咬牙，又從兜里摸出兩根，三根一併遞過去。
「三根，不能再多了！我自己都捨不得抽。」
許大茂這才慢條斯理地接過來，捏在手裡轉了轉，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不錯，上道。」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把三根煙小心地揣進兜里：
「老閻，看你這誠意的份上，我再跟你多透一句 ——」
「這話，出得我嘴，入得你耳，你可千萬別往外亂傳。」
「哎哎，你放心，我閻埠貴什麼時候嘴碎過？」 閻埠貴連連保證道。
許大茂往院裡瞟了一眼，壓低聲音：「彪哥今兒上午，去軋鋼廠，報到去了。」
「報到？」 閻埠貴一愣，「這我知道啊，可跟他被擼……」
「被擼了？」 許大茂嗤笑一聲，「老閻，您這耳朵，怕不是讓人灌了漿糊。
人家彪哥，那是高升了！」
「高…… 高升？」 閻埠貴眼睛瞪圓了。
「嗯。」 許大茂又賣了個關子，不急著說職位，「你知道軋鋼廠是啥單位不？」
「軋鋼廠，萬人大廠啊！」 閻埠貴脫口而出，「數一數二的單位，這我知道。」
「那你知道保衛處是啥不？」
「保衛處……」 閻埠貴想了想，「管廠里治安的唄。」
許大茂一聽，撇了撇嘴，一臉 「孺子不可教也」 的表情：
「管治安的？老閻，你這覺悟，也就能看見這一層了。」
「咋了？」 閻埠貴被他說得一愣，「保衛處不管治安管啥？」
「管治安，那是最基本的！」 許大茂帶著一股子優越感，慢悠悠地掰著手指頭數。
「管治安，管檔案，管防火，管政審，全廠上萬號人的安保，都攥在保衛處手裡！」
「正兒八經的正處級單位！」 他加重了語氣。
「嘶。」閻埠貴倒吸一口涼氣：「那…… 德彪過去是……」
「副處長！」 許大茂終於憋不住了，嗓門一下子拔高，「今兒李廠長親自擺酒給他接風。」
這一嗓子，就跟往院裡扔了顆石子似的，呼啦一下，前後院的人都探出腦袋來了。
先是最靠近門洞的幾家，緊接著，西屋的、南屋的、連中院洗衣服的都端著盆圍了過來。
「大茂，啥副處長？」
「廠長給誰接風？」
許大茂一看這陣勢，更來勁了，清了清嗓子，跟說書似的：
「都聽著啊 —— 范德彪同志，也就是我彪哥。紅星軋鋼廠，保衛處，副處長！」
院裡靜了一瞬。
閻埠貴嘴張了半天：「副…… 副處長？」
「嗯！」 許大茂挺了挺胸脯，好像副處長是他似的。
可人群里馬上就有人犯嘀咕了：「副處長…… 那是啥官？比咱街道主任大不？」
「就是啊，聽著怪唬人的，到底多大？」
許大茂一聽這話，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可他掃了一圈這些人的臉，心裡頭那個得意勁兒就上來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時候要是不把這「副處長」的分量給講明白，他不就白忙活了嗎。
他清了清嗓子，下巴微微一抬：「你們也就知道個街道辦主任了。」
這話說得，院裡幾個婦女心裡頭直撇嘴 —— 瞧把你小子能得，裝什麼大尾巴狼！
可愣是沒一個人出聲懟他。
為啥？
都想聽他往下說呢。這 」副處長」 到底多大，心裡也沒底，全指望著他這張嘴給講明白。
李桂蘭第一個賠著笑：「大茂，快給我們講講，這副處長，到底是個多大的官兒？」
「是啊是啊，大茂，你見多識廣，給我們說道說道！」
許大茂看著這一圈人眼巴巴的目光，心裡頭那個舒坦啊。跟三九天喝了碗熱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