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許大茂是被安安的咳嗽聲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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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在床上翻了個身,聽見隔壁房間裡傳來一聲接一聲的乾咳,不重,但連續,像是嗓子裡有什麼東西咳不出來。
許大茂坐起來的時候周詠梅已經下了床,披著外衣往安安的房間走。
許大茂穿上拖鞋跟過去,站在門口看見安安靠在床頭,小臉被咳得泛了一層紅,眼皮耷著,看見許大茂進來也沒有像平時那樣伸手要抱。
周詠梅把手貼在安安額頭上試了一下,回頭看了許大茂一眼:「有點熱。」
從床頭柜上拿起體溫計夾在安安腋下,等了幾分鐘抽出來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八。」
許大茂走到床邊坐下來,伸手把安安額前的碎發撥開,手背貼上去試了試她的臉頰。
安安偏了一下頭,把臉埋進許大茂掌心裡蹭了蹭,像一隻沒有力氣的貓。
許大茂回頭對周詠梅說:「你去煮粥,我看著她。」
周詠梅點了點頭,拿起搭在床尾的外套披上,走出去了。
許大茂在床邊坐著,安安靠過來,許大茂把她攬進懷裡。
安安身上熱乎乎的,隔著一層睡衣也能感覺到那股溫度。
她在許大茂懷裡縮成一小團,兩隻手抓著許大茂睡衣的前襟,額頭貼在許大茂胸口,呼吸的時候帶著一點細碎的鼾聲,是鼻塞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周詠梅端了一碗粥進來,粥上放了一小撮鹹菜
她把碗放在床頭柜上,又從藥箱裡拿了一瓶止咳糖漿和退燒藥。
許大茂接過藥瓶看了一眼說明,倒了半勺止咳糖漿餵給安安。
安安皺著眉咽下去,把臉又埋回許大茂懷裡,不肯再抬起來。
周詠梅把粥碗往前推了推:「先讓她吃點東西再吃藥。」
許大茂一手抱著安安,一手端起粥碗,拿勺子舀了小半勺粥吹了吹,送到安安嘴邊。
安安張嘴抿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張了嘴。
許大茂一口一口地喂,餵了小半碗,安安搖了搖頭,把臉又縮回去了。
周詠梅把藥片拿過來,許大茂接過去掰了半片,夾在手指間送到安安嘴邊。
安安搖頭,許大茂說「吃了就不難受了」,她又搖了一下頭,許大茂說「吃完給你拿那個布娃娃」。
安安猶豫了一下,張開嘴把藥含進去,喝了一口水咽了,又縮回許大茂懷裡。
周詠梅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把碗收走之前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許大茂抱著安安的樣子,然後轉身走出了臥室。
那天許大茂沒有去片場,在床邊坐了一上午,中間把安安放下來讓她躺了一會兒,去廚房倒了杯水,又去院子裡把樂樂從地上抱起來。
樂樂蹲在院子裡拿樹枝戳螞蟻窩,被周詠梅攔了兩回沒攔住,許大茂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戳翻了半個螞蟻窩,正蹲在那裡看螞蟻四處亂跑。
許大茂把他拎起來放在台階上,說「你別折騰螞蟻了」,樂樂仰頭看了許大茂一眼,說「螞蟻搬家」,許大茂說「搬什麼家,你把人家窩都端了」。
樂樂咧嘴笑了一下,又蹲下去看。
中午的時候安安的燒退了一些,三十七度二,精神好了一點,靠在床頭拿手指頭在床單上划來划去。
許大茂坐在旁邊,拿起床頭柜上那本畫報翻給她看。
畫報是上個月的,封面上印著一個電影明星的照片,安安指著照片問「這是誰」,許大茂說「一個演員」,她又問「什麼是演員」,許大茂說「就是演戲的人」,她想了想,說「那爸爸也是演員」,許大茂愣了一下,說「爸爸是導演」,她說「導演是什麼」,許大茂說「就是在旁邊看別人演的人」。
安安點了一下頭,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翻過一頁繼續看。
下午安安又燒起來了一會兒,三十七度六。
許大茂拿濕毛巾搭在她額頭上,讓她靠在懷裡,拿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咳了幾聲,把臉埋在許大茂胸口,呼吸慢慢勻下來,靠著靠著就睡著了。
許大茂低頭看著她那張小臉,臉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眼皮底下還是泛著青,嘴唇乾得起了細皮。
許大茂沒有動,就這麼抱著她坐著,感覺到她小小的身體靠在他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那點重量很輕,但壓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釘在了這張床上。
許大茂想起昨晚在客廳里想的那些事,那些過去的、遙遠的、已經收進抽屜里的東西。
傍晚的時候安安的燒徹底退了,三十七度,她從床上坐起來,精神比早上好了不少,說要下地。
許大茂把她抱到地上,她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臥室,看見樂樂蹲在院子裡看螞蟻,就跑過去蹲在他旁邊。
周詠梅從灶台邊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別蹲地上」,安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蹲下去了。
許大茂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孩子在院子裡頭挨著頭蹲著看螞蟻,身後傳來周詠梅擺碗筷的聲音。
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飯桌,桌上已經擺好了四副碗筷,周詠梅把最後一道湯端上來放在桌子中間,抬頭看了他一眼:「吃飯了。」
許大茂走到院子裡喊了一聲「洗手吃飯」,安安和樂樂先後從地上站起來,跑去水龍頭下面沖手,兩個人搶水龍頭搶了一會兒,被周詠梅出來一人頭上拍了一下才老實。
許大茂在桌邊坐下來,端起碗,兩個孩子爬上椅子各自坐好,安安還擤了一下鼻子,樂樂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周詠梅給許大茂盛了一碗湯放在手邊,自己也坐下來。
許大茂低頭吃了一口飯,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放進安安碗裡,又夾了一筷子放進樂樂碗裡。
安安吃了,樂樂把雞蛋撥到一邊繼續吃白菜。
許大茂看著他們,把碗裡剩下的飯一口一口吃完,站起來又盛了一碗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