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崔大可上火

  崔大可嘴上長了個泡,最開始只是嘴唇內側有一點發乾,拿舌頭舔了舔沒當回事。

  過了兩天那地方就腫起來了,鼓了一個小包,碰一下就疼。

  崔大可吃飯的時候筷子碰到那個位置,疼得吸了一口氣,把筷子放下,用手背碰了碰嘴角,指尖按到那個泡的時候又縮了一下。

  於海棠坐在對面,正低頭喝粥,聽見崔大可吸氣的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嘴上長了個泡。」崔大可又拿起筷子,避開那個位置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裡,嚼的時候半邊臉都是僵的。

  於海棠「哦」了一聲,又說了一句:「喝點綠豆湯,降火。」

  然後低下頭繼續喝粥了,沒有再看第二眼。

  崔大可看著於海棠低頭喝粥的樣子,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想起去年秋天的時候,於海棠約他去茶館,那時候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著,聲音也脆生生的,每出一句主意都帶著一股讓自己覺得眼前透亮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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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於海棠說話的聲音還是那個聲音,可說出來的話像隔了一層什麼,字還是那些字,但落在耳朵里的時候總覺得少了一股熱乎氣。

  崔大可喝完粥把碗放下,於海棠也吃完了,站起來收了碗去院子裡水龍頭那裡洗。

  崔大可坐在桌邊沒有動,看著於海棠的背影出了房間,院子裡傳來水聲嘩嘩的響了一陣又停了。

  於海棠端著洗好的碗回到房間,放好後,說:「我今天晚上要謄一份會議記錄,可能會晚回來。」

  崔大可說:「行,那我等你。」

  「不用等,你先睡。」

  於海棠把圍裙疊好放在椅背上,拿起布袋出了門。

  門關上之後崔大可一個人坐在桌邊,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灶台上余火蒸乾的水汽在鋁壺底下滋滋響著。

  崔大可抬起手背又碰了一下嘴角的泡,這回沒有縮手,指腹隔著唇皮按了一下那個腫起來的地方,疼是疼的,但疼過之後那股又癢又脹的勁兒反而讓人更想把指尖壓上去。

  晚上崔大可一個人等到很晚,於海棠回來的時候還沒有睡著,聽見於海棠輕手輕腳地開門進來,在黑暗中脫了棉襖疊好放在炕尾,然後躺下來,翻了一個身,很快就沒動靜了。

  崔大可聽著於海棠的呼吸聲,平躺著看著屋頂,嘴角那個泡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疼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不停漲大,脹得睡不著。

  第二天到了值班室,崔大可把老錢叫過來問了一下手上的線索。

  老錢又帶來了一份新名單,上面列著三個名字,都是後勤科和車間裡退休的老職工。

  崔大可坐在桌前把名單看了一遍,用手捂著嘴,指縫裡露出半個發紅的嘴角。

  在心裡把這些人過了一遍,一個退休前在供銷科管過帳,成分一般;一個以前在食堂當過採買,跟廠里不少人都有舊交;還有一個是機修車間的老鉗工,子女都在廠里上班。

  崔大可在心裡挨個掂了掂份量,又挨個放了回去,這些人的底細要麼不夠硬,要麼就是關係太雜,動了之後容易扯出別的線頭來。

  把名單放在桌上,手指壓著紙面:「還有沒有別的?」

  老錢想了想:「還有一個,後勤科退休的保管員,姓吳,家裡可能有兩件老東西,不過這個人跟鄭大勇手下一個隊員沾點親,咱要是動了,鄭大勇那邊肯定會知道。」

  崔大可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了,想了想,把那個吳保管員的名字單獨摘出來放在一邊:「這個先不動,其他的你也再摸摸底,別急著報。」

  老錢點了點頭走了。

  門關上之後,崔大可靠在椅背上,手指捏著嘴角那個泡,輕輕揉了一下,舌尖舔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它鼓得比昨天更大了,邊緣薄薄的,像是再一碰就會破。

  崔大可想起周文斌最近又弄了一戶人家,雖然東西不多,但至少是動了。

  鄭大勇那邊雖然沒什麼大動靜,但他手下的六個人天天在廠區里轉,那種不動聲色的存在感像一根慢慢收緊的繩子,讓崔大可覺得呼吸都短了幾寸。

  只有自己,手上的線索越來越少,越來越干,什麼也拿不出來了。

  崔大可放下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嘴裡那個泡火燒火燎地疼著,像有一顆燒紅了的小石頭卡在嘴唇里,怎麼咽都咽不下去。

  又算了一遍自己交上去的東西,崔大可不由嘆息。

  鄭大勇交的東西太多了,那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高了。

  周文斌雖然不如鄭大勇,但勝在持續不斷地出活,過幾天就弄來一批。

  自己呢?

  把能擠的都擠出來了,現在手上連一個像樣的目標都沒有。

  如果正隊長拿不到,自己很大可能就得去農場,那個地方要是真去了,自己就徹底完了。

  崔大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然後睜開眼睛,拿起桌上那張名單又看了一遍,這一次看得比剛才更慢、更仔細,盯著每一個字的筆畫,像是想在那些字縫裡找出一個被漏掉的選項。


  寫完看著那行字,又把它劃掉了,從外面弄線索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萬一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自己連現在的位子都坐不穩。

  鋼筆的筆尖刺進紙面里停了一下,在紙纖維里扎出一個小小的洞來。

  崔大可放下筆,把那頁紙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爐膛里,紙團在爐火的邊緣卷了一下就燒起來了。

  看著那團火慢慢滅下去,伸手摸了摸嘴角的泡,那地方還是疼的,脹脹的,像有東西一直堵在那裡,怎麼都放不出來。

  想著和於海棠婚後的生活,崔大可不由捏緊了拳頭。

  於海棠對自己越來越冷淡了,除非必要,連話都不想和自己多說,似乎在無聲的抗議那晚的事。

  現在又是關鍵時刻,崔大可只能忍著,不想鬧出大動靜,降低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印象。

  崔大可不由又想到了鍾國勝,想著自己和於海棠過的日子,難怪鍾國勝讓自己搬離九十五號大院,似乎就是怕自己這邊鬧出亂子。

  想著今年才二十歲的鐘國勝,正科級幹部,以前自己雖然奉承鍾國勝,但是心裡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氣,鍾國勝太年輕了,憑什麼是一個實權正科級幹部。

  直到慢慢和鍾國勝接觸,才明白鍾國勝的厲害,鍾國勝那雙眼睛似乎可以看透很多東西,也能看明白很多東西。

  可惜了,崔大可嘆息,沒辦法和鍾國勝那樣的人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