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呵呵地看著張立言,等著對方點頭。
然而張立言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打量,像是在看一隻耍把戲的猴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姓王的,你就這樣處理的,我剛剛是不是沒說清楚?那個邊上那個死老太太,假冒烈屬,聽說還是個五保戶。你這街道辦主任怎麼幹的?城裡還能出現五保戶?」
王主任的笑容僵了,自己都特意不提這件事了,怎麼這小子又提起來了?聾老太假冒烈屬這案子,可比賈張氏沒占幾天破房子的事危害大得多。
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們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圓。
王主任可是街道辦的一把手,平時走到哪兒不是前呼後擁、威風八面的?這些小年輕居然敢這樣?
王主任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腮幫子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拳頭在袖子裡攥得咯咯響。
她真想大手一揮,讓身後的治保人員把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全銬起來,關進派出所好好收拾一頓。
但她不敢。
十幾個大院子弟年聚在一起能爆發出什麼樣的威力,她王主任太清楚了。
張立言看著王主任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他往前邁了一步,和王主任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尺,微微低頭俯視著這個矮他半個頭的中年女人。
「給你個面子?你算老幾?」
「你一個街道辦主任,不想著秉公執法,反而讓我給你面子,你這位置坐的太久,離人民太遠了。」
王主任氣得渾身發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她在街道辦幹了將近十年,從基層辦事員一路爬到主任的位置,誰見了她不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王主任」?
今天居然被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子指著鼻子罵自己脫離人民,這口氣她怎麼咽得下去?
可是咽不下去也得咽。
王主任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地把涌到嗓子眼的怒火重新壓回了肚子裡。
她知道來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來軟的。往前湊了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悄悄說道:「這位同志,我男人是區長。」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示,像是在提醒對方,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家裡有背景,我家裡也不是吃素的。
搞不好我男人跟你家父輩還是同僚,不要把事做得太絕,免得以後見面難堪。
說完,她微微退開半步,用一種胸有成竹的目光看著張立言。
在她看來,搬出自己丈夫的名頭,這個年輕人怎麼著也得掂量掂量。
區長,那可不是什么小官,在整個四九城的行政體系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群大院子弟雖然不好惹,但也不是誰的爹都能不把區長放在眼裡的。
然而張立言的反應,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張立言挑了挑眉毛,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驚訝表情。他猛地轉過身去,衝著身後那十幾號發小大聲說道。
「哦,你們都聽見了吧?這位王主任跟我說,她男人是區長!」
他故意把「區長」兩個字咬得又重又長,語氣里滿是陰陽怪氣的味道。
身後的小夥伴們頓時炸開了鍋。
「哎喲喂,區長!好大的官啊!」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腿都軟了!」
「難怪王主任這麼大的官威呢,原來是有個區長在後面頂著啊!」
「區長夫人親自來管我們這點小事,我們是不是得跪下磕個頭啊?」
張八一抱著胳膊笑得前仰後合:「我爹當年打鬼子的時候,她男人還不知道在哪兒撒尿和泥巴呢!這會兒倒跑出來抖威風了?」
「可不咋的,」李為民跟著起鬨,「王主任,要不要我們給你敬個禮啊?區長夫人親自下基層,這不得上報紙表揚一下?」
十幾個大院子弟肆無忌憚地哄堂大笑。院子裡的鄰居們看得目瞪口呆,他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敢這麼當面羞辱街道辦主任的。
王主任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她站在那裡,一張方臉漲得通紅,感覺自己受到屈辱,還有一種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似的難堪。
她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但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這群大院子弟的笑聲像一把把刀子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引以為傲的區長丈夫,在這些年輕人嘴裡竟然成了一個笑柄,她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張立言這群小夥伴能玩到一起,自然都是同一個大院裡出來的,父輩之間的級別就算有些上下差異,也是老戰友、過命的交情。
真以為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跟大院子弟混一個圈子裡玩,她搬出自己那個區長丈夫,又不是一個派系,誰給你面子。
王主任咬著牙,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知道自己今天管不了這事了,再待下去只會更丟人。
「好,好,好,」王主任連說了三個「好」。
「我這就去回去查聾老太的資料,看看烈屬和五保戶是怎麼回事,至於賈張氏的你們自己處理吧,出了事去找派出所,我不管了。」
她轉身作勢要走,又頓住腳步,回頭用那雙陰沉的眼睛盯著張立言,冷冷地說道:
「不過我提醒你們一句,你們在大院裡傷了人,就算你們占了理,傷人也終究是不對的。這件事我會向上級反映的,到時候我看你們父輩能不能兜得住。」
這句話里已經帶上了赤裸裸的威脅,你們能打是吧?你們有背景是吧?那我就直接捅到上面去,看你們爹媽能不能把這事給平了!
說完,王主任大手一揮,對身後那群不知所措的治保人員喝道:「我們走!」
治保人員們面面相覷,但看到主任那張鐵青的臉,誰也不敢多問,紛紛跟著他往大門口走。
然而王主任剛走了沒幾步,張立言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了過來。
「姓王的。」
張立言的語氣忽然變了。剛才那些嬉笑怒罵的輕佻勁兒全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帶著實質性威脅的平靜。
「從你進這個院子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
王主任的腳步頓住了。
「看你這和稀泥的德行,看你一來就忙著捂蓋子的做派,你治下的四合院還不知道出了多少亂七八糟的破事。」
「賈張氏撬鎖入室,聾老太冒充烈屬,這種行為在你眼皮子底下都敢發生,你這個街道辦主任是怎麼當的?你手底下還有多少這樣見不得光的事?」
王主任背對著張立言,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板。
「你等著,」張立言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我回去就找人查你。你最好屁股底下乾乾淨淨的,一點髒東西都沒有。要不然,你就等著發配大東北涼快涼快吧。」
聽到張立言的威脅王主任腳下踩了個空,整個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院門口的門檻上。
旁邊兩個治保人員趕緊伸手扶住她,但王主任連頭都沒敢回,站穩了身子之後就快步衝出了院門,那速度比剛才進來的時候還要快。
她帶著那群治保人員頭也不回地跑了,灰溜溜的背影消失在了胡同口的拐角處。
院子裡的鄰居們全都看傻了,在他們眼裡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王主任,居然就這麼被一個年輕人罵跑了?這說出去誰信啊?
李為民從人群後面走到張立言身邊,看著王主任消失的方向,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立言,你要搞她?」
張立言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看她那副做派就知道不是什麼清官,這種人和稀泥捂蓋子玩得這麼溜,手裡頭絕對不乾淨。」
他轉過身,目光在所有發小臉上掃了一圈,提高了聲音問道:「你們誰家裡有人在監察委員會工作的?」
人群中立刻舉起了三隻手。
「行,回去跟你們家長說一聲,查一查這個姓王的底。她男人不是區長嗎?也一併查了。我還不信了,一個區長就能讓她在外面這麼橫?」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各位叔叔伯伯不是還有很多老戰友沒地方安排嗎?區長這個位置,挺不錯的。」
這句話一出來,在場的髮小們眼睛全都亮了。
他們的父輩都是從戰場上拼殺出來的老革命,當初進城的時候因為位置不夠,很多老戰友只能安排一些虛職或者級別偏低的崗位。
眼下這就是一個現成的機會只要查出姓王的夫妻倆有問題,區長和街道辦主任的位子不就空出來了嗎?
「立言,你這腦子轉得可夠快的!」張千山一巴掌拍在張立言後背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我回家就跟我爸說,他肯定樂意查。」
「那可不,」李為民也笑了,「我爸前兩天還念叨他那個老營長被安排去管倉庫呢,這下好了,回頭說不定能弄個區長噹噹。」
一群小伙子說說笑笑,完全不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當回事。在他們的世界裡,這不過是日常的插曲罷了,打了該打的人,罵了該罵的人,順便還能給自家老爹送個順水人情,一舉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