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劉海中家,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許大茂多喝了兩杯,臉上紅撲撲的,整個人比平時還要亢奮三分。
他本來就話多,酒一上頭更是沒把門的,手裡捏著酒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擺出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架勢,衝著一桌子人吹開了。
「這回跟著張廠長出去,我才真正見識到,錢這東西,真沒那麼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權力。」
這話一出,滿桌子人都把眼睛齊刷刷地盯向了他。
劉海中那幾個徒弟本來正伸著筷子夾菜,聞言紛紛停了動作,有人忍不住接話。
「大茂,你是喝多了吧?錢還不重要?咱們工人一個月三五十塊,誰家不指望著這點工資過日子?」
許大茂搖了搖頭,那動作幅度不小,像要把這身酒氣都晃出來。
「你有再多的錢又能怎麼樣?你知道咱們這次出差是怎麼去的嗎?前面幾節火車車廂,就我們幾個人,整列火車都得等著張廠長,車廂里有廚房,有餐廳,有衛生間,有臥室,比咱們家裡還舒坦,擱你有錢,你上火車有這待遇?」
他說得煞有介事,旁邊的人聽得眼睛發亮,傻柱坐在他邊上,一邊嚼著花生米一邊瘋狂點頭,顯然對這段經歷也是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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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川,張廠長聽說深山裡有伙人在盜墓,就讓我跟許大茂進去當臥底。我倆扮成迷路的廚子混進去的,在人家營地里做了一頓飯,還打探回來不少消息。」
許大茂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亂飛,酒氣隨著他高亢的嗓音在屋裡散開。
「後來你們猜怎麼著,山里還抓了不少石頭人。那石頭人長得可凶了,聽說它殺人都是用那石頭拳頭,活活把人砸爛的。」
「大茂,你就吹牛吧!這年頭哪來的石頭人,你是不是喝多眼花了?」
劉海中一個徒弟笑著說,顯然不信。
「嘿,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看見的。」
許大茂立刻拉人證,伸手指了指張九衣、張起靈和傻柱。
「張九衣老爺子,張起靈小哥,柱子,我們這批跟著張廠長進山的,全都親眼看見了。那東西有兩人多高,渾身都是石頭疙瘩,子彈打上去都只冒火星子。」
他越說越玄乎,屋裡的笑聲也越來越響,都當他是酒話。
「那玩意兒還傷人了?」
另一個徒弟追問。
許大茂點點頭,臉上露出誇張的惋惜。
「聽說傷了不少人,後來張廠長調了一個團的戰士過去,才把那石頭人從山裡拖出來,用鐵鏈捆起來丟進水潭裡。後來還在山裡抓了一大群。我當時還跟張廠長建議,說抓一隻回廠里當吉祥物,可惜張廠長說這石頭人離開大山活不了太久,沒讓帶。」
許大茂說完,又端起酒杯要往嘴裡送。
劉光奇在桌子下面輕輕拉了他一下,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許大茂酒醒了一截,趕緊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嘿嘿一笑,不再往下講。
劉海中見眾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便端著酒杯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說。
「既然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今兒就到這兒吧。來,一起干一杯,等以後有空了再聚。」
眾人紛紛舉杯碰在一起,酒盅和茶缸碰出一片清脆的響聲。
喝完這最後一杯,劉海中的幾個徒弟陸續起身告辭。
陳玉樓和張九衣被劉光奇安排到了張立言大伯從前在院子裡的那兩間空房子裡。
劉光奇從自己家抱了兩床乾淨被褥,又去許家借了兩床,傻柱也回家拎了一小筐炭過來,給這兩位先生的屋裡把爐子生上了。
張起靈今晚就在劉海中家湊合一夜,今天劉光奇本想找張立言給陳玉樓他們正式安排住處,可張立言從回來就一直在辦公室忙公務,到晚上也沒露面。
劉光奇想了想,便沒有去打擾,先把人安頓下來再說。
許大茂一家回到家後,把自家的桌子在客廳擺好,然後許父拉著他坐到桌子上,湯倒了一杯醒酒湯。
「大茂,婁家那邊又托人帶話來了,想把你和小娥的事早點定下來。」
許大茂不等許母說完,放下湯碗。
「爸,媽,我不想娶資本家的姑娘。」
許母一下子急了。
「你這傻孩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婁家可是號稱婁半城啊!他家的家底,就是現在被攆到鄉下去,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婁小娥是他唯一的閨女,你娶了她,以後那萬貫家財還不都是你的?你上哪兒找這麼好的親事去!」
許父伸手按住許母,盯著許大茂。
「大茂,你給爹一個理由。」
許大茂此時酒氣未散,說起話來卻條理分明。
「什麼婁家?現在都被攆到鄉下去了,再大的家業也早充了公,他們家現在除了兩間土坯房,還能剩下什麼?我要是娶了婁小娥,以後別說說前途,組織上給不給我放電影都兩說,爹,你說這婚能結嗎?」
許大茂越說越精神,身子不由得挺直了。
「再說,這次出差,我和傻柱已經抱上張廠長的大腿了。」
許父許母一聽這話,眼睛同時亮了起來。許母連忙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
「大茂,怎麼個情況?快給爹媽說說!」
許大茂得意地仰起臉,把張立言在川中跟他說的話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張廠長說了,讓我回廠里多帶幾個徒弟,等我把徒弟都帶出來,能獨自放電影了,就提拔我當宣傳科幹事。爹,你知道那是啥嗎?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幹部崗。」
許富貴聽到這話,煙都忘了抽。
「大茂,這是真的?」
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激動。
「肯定是真的!」
許大茂的胸膛更挺了。
「不單是我,傻柱也是,張廠長讓他把大鍋飯手藝教出去,等教出徒弟,就讓他當食堂主任。爹,我可跟你說清楚了,我的那些徒弟,必須得我自己親自帶,你帶出來的不算,張廠長的意思明擺著,讓我和傻柱先弄出點真功勞來,沒功勞他也不好提拔。」
許母在旁邊欲言又止,最後實在忍不住,滿臉擔憂地說。
「大茂,你能當上幹部那是喜事,小娥那邊,真就不考慮了,婁家要是知道咱退了親,來鬧起來怎麼辦,咱們家可承受不住婁家的手段。」
許大茂嘿嘿一笑,滿臉不以為然。
「媽,你知道樣式雷嗎?就是常給咱們附近修房子的那個木匠,這次出差他也去了,那些盜墓賊頭子當面威脅他,結果樣式雷搭理都沒搭理,還讓對方有本事就使出來。」
「你猜他一個木匠哪來那麼大底氣,婁家再厲害還能比那些傳承百年的盜墓家族厲害,我成了宣傳乾乾事,那就是那就是紅星總廠的幹部,婁家敢動紅星總廠的幹部,他不想活了。」
許母一怔:「一個木匠也能當科長?」
許大茂點頭道。
「他有一幫師弟和一幫徒弟,正給張廠長幹著活,立了功,才被張廠長提上去的。劉海中不也是這麼上去的?爹,所以我才說,這徒弟必須得多收,還得親自帶。張廠長喜歡不藏私、肯傳藝的人,對了,咱家之前說要在院裡幫助那些困難戶的事,媽沒斷吧?」
許母忙道:「沒斷,月月都去,面啊米啊都送著呢。」
許富貴沒管許母的話,把煙按滅,盯著許大茂的眼睛,表情異常嚴肅。
「大茂,這跟婁家的事,你真想好了?」
許大茂迎著父親的目光,狠狠地點了點頭。
「爹,宣傳科幹事,這機會要是放過去,咱家後悔一輩子,只要再往上走一步,爬到科長的位置上,能像劉光奇那樣天天在張廠長跟前聽差,那以後誰還看婁家臉色?」
「可要是我現在娶個資本家的小姐,你兒子這輩子都別想再進步了,婁家現在就是塊燙手的山芋,誰沾誰倒霉。」
許富貴沉默了好半天,煙也抽完了,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像是在掂量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放了大半輩子電影,接觸過幾任宣傳科長,太明白幹部崗跟工人崗的區別了。
一個宣傳科科長,看起來權力不大,可手裡攥著的東西卻不少。
廠里每年招工,科長都有內部推薦名額,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福利補貼,一張條子就能辦不少事。
就拿正式工名額來說,在荒年裡,那根本不是錢能解決的事,那是能救命的。
這樣一比,婁家那點被沒收的家底,簡直不值一提。
「大茂,」許富貴緩緩開口。
「你知道咱家的情況,爸媽幫不了你什麼,你確定要走這條路??」
許大茂點了點頭。
「張廠長說了,推薦我去夜校讀書提升學歷,只要我肯努力,科長只是個起點,當然,要是學歷升不上去,這輩子頂多也就待在科長這個位置了。」
許富貴慢慢站起來,背著手在堂屋裡走了兩圈,然後猛地站定,像是終於下了狠心。
「行!我讓你媽去回了婁家,這夜校你可得給我好好讀,要是還像以前那樣偷懶,我扒了你的皮。」
許大茂一聽,激動得臉都漲紅了,連聲說。
「爹,你放一百個心,我保證把夜校的書讀爛,絕不給您丟臉!」
許母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兒子,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終於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