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工兵運來了大批水泥和砂漿,幾個戰士正忙著往石室門口砌磚封堵,每砌一層就灌一層砂漿,動作利索紮實。
就在這時,核心機關室的方向傳來一陣沉悶而悠長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有某種沉寂多年的機械在岩壁深處緩緩轉動。
張立言二話沒說,立馬前往核心機關室,等他趕到的時候,樣式雷和幾個師弟正蹲在千里鎖的青銅球下面,圍著底座上的一個巨大黃銅齒輪指指點點。
「雷科長,怎麼樣了?」張立言走上前。
樣式雷還沒開口,他的三師弟已經搶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銅鏽,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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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廠長,我們已經把千里鎖的外圍裝置和核心徹底斷開了,以後再有人來這兒折騰,也不會觸發任何機關,這方圓幾百米之內,所有聯動結構都已經脫扣了。」
張立言點了點頭。他走到那個青銅球前,伸手在球面上輕輕拍了拍,銅鏽被拍得簌簌落下。
球內部發出極輕的空響,像是一口被掏空了的銅鐘。
「做的不錯,把這個千里鎖的核心拆下來帶走,運到紅星總廠去,沒事你們研究著玩,這也算給咱廠添了個寶貝。」
聽張立言這樣說樣式雷的幾個師兄弟立刻行動起來,指揮著工兵拆卸千里鎖核心。
這些工兵原本就帶著繩索、滑輪和撬槓,干起這種拆卸重物的活兒得心應手。
張立言忽然想起一件事,轉身問樣式雷。
「你們把這個千里鎖的機關拆了,那張家古樓那邊是不是徹底進不去了?」
樣式雷搖搖頭,一邊比劃著名拆卸方案一邊說。
「張廠長,這你就放心,雖然千里鎖的核心機關是張家提供的,但張家古樓那邊的旋轉機關可是我們雷家設計的,實在不行,以您的實力,帶工兵過去,什麼門是炸藥炸不開的,不過不到萬不得已,還是走正經路子的好。」
這時候樣式雷的三師弟又開口了。
「張廠長,師兄,想進張家古樓沒你們想的那麼複雜,我在家族的一本雜記里看到過,我們雷家當年在修建張家古樓的時候,為了防止事成之後被滅口,偷偷留下了一條暗道,那條暗道從山體外圍一直通到主樓地下層,入口用一層薄薄的磚石掩蓋著,只要知道位置,用撬棍一撬就開。」
張起靈站在一旁,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當年建造張家古樓的時候,有張家人監督,你們雷家怎麼可能偷偷摸摸留下暗道?」
三師弟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就因為古代工匠在完成秘密工程之後大多都會被滅口,所以後世的工匠每一代都會給自己留一條逃生通道,你去問問給皇帝修過皇陵的老工匠,哪個不給自己留條後路的?」
「連給皇帝修地宮的工匠都能在欽天監的眼皮子底下挖出逃生洞,你們張家古樓當時的監工再嚴,還能比欽天監更厲害?」
張起靈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所知道的那些關於家族的舊事,只是被精心篩過的片面之詞。
張立言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得讓他自己想清楚。
「行,等這裡結束了,咱們去張家古樓走一趟。雷三,你帶路。」張立言說。
「張廠長,我不叫雷三,我叫雷少陽。」
三師弟抬起頭,表情無奈地糾正道。
張立言笑了笑。
「雷少陽,行,記住了。」
這時,一名士兵跑過來報告。
「書記,所有石室、暗室已全部搜查完畢,所有古籍、戰國帛書全部收集完成,已裝箱封存。」
張立言點了點頭。
「很好。通知你們團長準備撤退,另外,讓工兵把所有礦洞入口全部用水泥封堵起來,省得有村民誤入發生危險。」
張立言語氣輕快,顯然對今天的收穫十分滿意。
就在這時,之前陳玉樓說下面動靜不對的那個洞口,突然傳出一陣劇烈的震動。
那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像是一列火車在岩層里瘋狂推進,越逼越近。
守在旁邊的幾個士兵臉色同時變了,紛紛拔槍,指著洞口深處。
張立言眉頭一皺,小世界之力順著震動傳來的方向掃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密洛陀,正沿著礦洞主巷道朝上方飛速攀爬。
這頭密洛陀的體型至少是普通密洛陀的三四倍,渾身上下覆滿灰白色的礦物結晶,關節處凸出許多尖利的晶簇。
而在它身上,盤繞著一條足有十六七米長的黑色巨蛇。那蛇從密洛陀的腰腹一直纏到它的脖頸,蛇頭高高豎起,猩紅的信子一吞一吐,發出一陣陣詭異的聲響。
那聲響越來越清晰,像是在模仿著什麼人說話。
「小兄弟……小兄弟……」
這聲音越聽越像陳玉樓的嗓音。
張立言瞳孔微縮,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他加大了小世界之力的掃描深度,那條巨蛇的身體裡隱隱泛著一層隕玉輻射特有的螢光。
而在這條礦脈的最深處,還有一條更大的隕玉礦脈,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難怪這地方會生出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原來全都是隕玉催生出來的。
巨蛇又張開嘴,發出一串讓人頭皮發麻的呼喚,在狹窄的礦洞壁間不斷折射交疊,聽上去像是有十幾個人同時在耳邊低語。
張立言抬頭看向那條正被巨蛇勒住的密洛陀。
他剛才還覺得那密洛陀是主角,現在看那條蛇才是最詭異的東西。
那條蛇能模仿人聲,而且模仿得極像,如果不是小世界之力直接看到了它吐信子的動作,他差點以為真是陳玉樓在下面說話了。
就在這時,那頭巨型密洛陀在攀爬中忽然撞上了礦洞上方凸出的一塊岩石。
那密洛陀皮糙肉厚,礦物外殼與岩石相撞,崩下幾塊碎石,倒是沒什麼事。
可纏在它身上的那條巨蛇就慘了,被狠狠夾在了密洛陀與洞壁之間。它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好疼啊!小兄弟,好疼啊!」
聲音在礦洞裡來回反彈,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
上面所有人都聽得到了,陳玉樓更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時原本那挺已經被拉走的五三式重機槍被兩個士兵重新推到了洞口。
副射手迅速裝彈,射手壓低槍口,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下方那越震越烈的黑暗。
與此同時,一個排的士兵在洞口兩側散開,依託礦洞壁架起了步槍和衝鋒鎗。
內衛團團長快步走到張立言身邊,敬了個禮。
「書記,這洞下面可能要出危險了,請您立刻離開這裡,返回前沿營地,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張立言看著團長,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明白團長是好意,可這個時候自己不能走,他也沒做什麼豪言壯語,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
「怕什麼,有你們在,我能遇到什麼危險,再說了,哪有遇到危險讓領導先跑,把士兵留在原地的道理。」
這句話一出來,內衛團團長的嘴張了張,最終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周圍的戰士們也聽到了這句話,紛紛把腰杆挺得更直。
張九衣的手已經在袖中掐算了老半天了。可不管他怎麼算,卦象都顯示「大吉」。
這讓他心裡直犯嘀咕,都到這陣勢了,怎麼可能還是大吉?
他又重新排了一卦,同樣的結果,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先天掌中八卦產生了動搖。
陳玉樓拄著竹竿,側著腦袋聽了片刻,忽然臉色微微一變。
「那東西在學我說話,是條蛇,蛇在學我說話,它叫小兄弟的時候,有蛇信子的嘶嘶聲,錯不了。」
他這句話讓周圍所有人都吸了口涼氣。
礦洞裡那股震動還在加劇,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正沿著巷道朝上猛衝。
這是兩個內衛團的戰士抬了一箱迫擊炮炮彈進來,開始分發給守衛洞口的士兵
團長立刻喝道。
「等會兒要是槍打不動的,就把炮彈往地上磕一下當手榴彈扔!我就不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生物是炸藥炸不死的!」
很快,那條纏著怪蛇的密洛陀就出現在了探照燈的燈光下。
它那灰白色的軀體比之前在礦洞裡遇到的任何一隻密洛陀都要大上數倍,幾乎將整個礦洞巷道堵得嚴嚴實實。
探照燈的光打在它身上,密密麻麻的礦物晶簇折射出無數細小而刺眼的光點,像是一堵會移動的水晶牆。
而纏在它身上的那條怪蛇更是猙獰可怖,黑色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蛇頭高高昂起,兩隻空洞的蛇瞳對著洞口的方向,猩紅的信子一吞一吐,喉嚨里還在斷斷續續地發出那種模仿人聲的怪異叫喚。
「小兄弟,好疼啊。」
最先開火的是那挺架在洞口的五三式重機槍。
射手扣動扳機的瞬間,槍口噴出一道將近一尺長的火焰,鋼芯穿甲彈在火藥燃氣的推動下狠狠地撞在密洛陀的胸腹處,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那些礦物晶簇在子彈的衝擊下崩碎成粉末,在探照燈和槍口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團炸開的螢火。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槍聲同時響起。
所有武器都在同一時間朝洞口下方傾瀉火力。
子彈帶著明亮的曳光劃破黑暗,整條礦洞在槍口火焰的映照下一明一暗,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岩石被擊碎後揚起的粉塵味。
彈殼叮叮噹噹地落在洞壁上,
「噠噠噠……」
密洛陀還在硬扛,子彈打在它最厚的外殼區域只能崩下一層礦物粉末。
但纏在它身上的那條蛇就沒那麼好運了。
重機槍的穿甲彈穿透力驚人,幾發子彈打穿密洛陀外殼之後余勢不減,直接鑽進了蛇身。
那條蛇的身軀在半空中被子彈撕裂,血肉橫飛,黑色的鱗片和猩紅的肉塊四散飛濺。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好疼啊,好疼啊……」
蛇的慘叫聲在礦洞裡來回碰撞,又經過洞壁的折射形成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混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