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內衛團

  張立言的父母聽完兒子這番話,沉默了好一陣子。

  兩人都是經歷過戰爭年代的老布爾什維克,在槍林彈雨里闖過來,在政治運動里熬過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面對自己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兒子,面對他那些關於底層人民、開國皇帝長生不老的宏論,他們頭一回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些想法太大、太遠、太沉,遠遠超出了他們對一個年輕人應有思想範疇的認知。

  兩人決定暫時跳過這個話題。

  等晚上回去需要好好理一理,究竟是這些年對孩子的教育出了什麼問題,還是這孩子天生就帶著一副和同齡人完全不同的心腸。

  張母伸出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用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語氣說道。

  「傻小子,天天胡思亂想什麼東西,按你那說法,你爹就是驕兵悍將,你和張建設那群小子就是功勳集團。」

  張立言被自己母親這套揶揄逗得嘿嘿直笑,沒說話,只是撓了撓後腦勺。

  他知道母親是在用玩笑化解剛才那段話題帶來的沉重氣氛,所以也不反駁,乖乖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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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父沒有參與母子倆的鬥嘴。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開口,把話題從長生拉回到了眼下最緊迫的事情上。

  「調集駐軍別想了,四姑娘山那片是深山老林,駐軍拉上去動靜太大,而且軍區調兵需要軍區司令部的批准,程序上不是我們省里能直接拍板的,不過你說四姑娘山那邊駐守的民兵,我這邊可以想辦法解決。」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空白的文件稿紙,擰開鋼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然後擱下筆,把未乾的墨跡輕輕吹了吹,抬頭看向兒子。

  「我會以省軍區的名義下令(60年一把手兼任省軍區第一政委),要求各地民兵在規定時間內到指定地點集結,參加民兵年度集訓,我不知道那幫人是怎麼把民兵從各個縣調出去的,但只要這道集結命令一下,各地方的武裝部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的人要回來。」

  「因為到時候點名拉不出隊伍,那要摘帽子的可不是一個兩個地方主官,等我這邊把民兵抽調走之後,你自己帶公安內衛團去處理四姑娘山那邊的事。」

  張父把那份剛寫完的命令草稿放在桌上,推到了張立言面前。

  「四姑娘山外圍的封鎖一撤,我下令把物資切斷,你帶人去圍著就行,別硬來,弄出太多人命不好看。」

  張立言有些想不明白。沒忍不住問了出來。

  「父親,上任後我還特地了解了一下,我這個公安八局黨總支專職副書記不是抓思想工作的嗎?哪來的權力調動公安內衛團?」

  張父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紅頭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按著推了過去。

  張立言拿起來看了一下。

  那份文件的抬頭印著「公安部黨組」的字樣。

  茲授權公安八局黨總支專職副書記在四川執行特殊任務期間,有權調動四川公安內衛部隊予以配合。

  「這是你周叔下達的公安部黨組行文,你還沒到就發到這裡了,公安廳那邊我已經幫你對接好了,你直接拿著這份行文去公安總隊調人就行,不用再走任何審批程序。」

  張立言接過那份文件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不由得愣了好一陣子。

  他原本以為四姑娘山這事是多大的陣仗,畢竟號稱九門史上規模最大的盜墓行動,調集了千把人,封鎖了好幾座山頭。

  結果到了自己父親手裡,就是一道民兵集結訓練的命令加上一份調動公安內衛團的行文,輕描淡寫就搞定了。

  他忍不住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不是,父親,這種事你都不需要親自出馬的嗎?那幫人可是號稱組織了建國以來規模最大的盜墓行動,你就讓我帶個內衛團去?」

  張父一臉奇怪地看了兒子一眼,然後用手指指著自己問道。

  「我?什麼人?我全省一把手,一個深山老林里的千把人的隊伍,還沒有上面的正式行文,我一句話就能切斷他們的物資補給,撤銷一切勤務配合,他們自己就散了,還用得著我親自帶兵上去?」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用一種在官場上浸淫了幾十年的老派幹部特有的從容語氣說道。

  「我找理由幫你把民兵調回去,這只是第一步,後面的事情才是我的戰場,敢瞞著我這個一把手抽調那麼多民兵,我不好好地擼一大批人下去,我那麼多老部下都跟過來了,不用安排位置啊。

  「我哪有功夫親自去山裡跟那幫上不得台面的盜墓賊較勁,你想玩自己帶內衛團過去玩吧,就當是實地考察了,至於那個什麼石頭人,要是真有的話,你順手處理乾淨,省得以後引起群眾恐慌。」

  張立言聽完父親這番話,嘴角抽了一下,終於發現自己還是小瞧了自家這個老頭的政治段位。

  在自己眼裡四姑娘山是一場需要精心布局,層層推進的剿匪戰役,在他爹眼裡不過是順便騰一批位置的由頭。

  他要的是九門那些盜墓賊,他爹要的是那些被九門背後老領導安插在四川官場裡的棋子,爺倆各取所需,配合得還挺默契。

  「行吧,中午我就不在這兒吃了,摩托廠那邊還有事,建設一個人盯設備安裝,我不在怕他又跟上回似的把精密零件當普通鋼材扔。」

  他站起身來,把那份公安部黨組行文放進口袋裡就跑路了,省得一會吃飯的時候被母親嘮嘮叨叨的,到底還是年輕,沒沉住氣,啥都敢往往外說。

  等張立言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張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搪瓷缸子的邊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張母坐回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面前茶几上那份被兒子翻過的資料上。

  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幾乎是同時開了口。

  「找人好好查查,到底是誰給這小子灌輸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思想。敢算計我兒子,真以為我做了那麼多年行政崗,就忘記怎麼用槍了。」

  張母沒有反駁,她站起身來走到丈夫身邊,拿起那支鋼筆在便簽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把便簽紙折好放進口袋裡。

  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兒子遠去的背影,語氣里的冷意比窗外的冬風還刺骨。

  「查到了先別動手,等我跟婦聯那邊通了氣再說,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手伸到我兒子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