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公安八局

  到了老劉家,張立言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豆瓣醬炒肉的濃烈香氣。

  傻柱看到張立言進來,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張廠長,您來啦。」

  張立言點了點頭,然後瞟了傻柱一眼。

  沒想到傻柱今天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再也沒有原來油頭蓬面的樣,看著上次被抓去勞動教養,對他還是有點好處的,最起碼讓他變得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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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你這次跟我一起出差吧。聽說四川那邊的伙食以辣為主,頓頓都是紅油辣椒,我習慣了清淡口味,估計吃不慣,有你在,好歹能吃口順心的。」

  傻柱一聽這話,眼睛瞪得溜圓,嘴咧得快到耳朵根了。

  自從被張廠長從東郊採石場撈回來之後,他在小食堂掌勺的日子雖然安穩,但總覺得欠著廠長一個天大的人情沒機會還。

  現在廠長親自點名要他跟著出差,那是看得起他的手藝。

  他趕緊把炒勺往桌上一擱,兩隻手在圍裙上來回擦了兩把。

  「哎,好嘞,張廠長,您出發的時候讓光奇叫我一聲,我隨時候著。」

  其實張立言來老劉家吃飯,主要看的就是傻柱的手藝。

  許大茂站在人群後排,若有所思,看來下次自家要是想請張廠長吃飯,得讓傻柱來掌勺。

  飯桌上,劉海中把他珍藏的那瓶西鳳酒開了,給張立言滿上一盅,又給張九衣和陳玉樓各倒了大半盅。

  傻柱今天使出渾身解數,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清蒸魚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魚肉用筷子一夾就斷,斷面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連平時不太吃肉的陳玉樓都忍不住多夾了兩筷子,邊嚼邊感嘆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肉。

  一桌人推杯換盞,吃得熱火朝天。

  張立言放下筷子,見眾人吃的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們明天準備一下,收拾好行李,後天正式上班了,我們就出發前往四川。」

  傻柱第一個點頭,應了聲「好嘞」。

  劉海中放下酒盅,正襟危坐,用一種接受重大任務的鄭重表情點了點頭,心裡已經在盤算自己那身新做的幹部服需不需要再熨一遍。

  張九衣和陳玉樓也微微頷首,司馬灰默默低頭扒飯,但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這孩子從被師傅帶到這個陌生的城市以來,還是第一次要去更遠的地方。

  張立言吃完了,開始對這桌菜挑剔起來。

  傻柱這菜做的是真不錯,調味精準,火候到位,但就是賣相實在太差。

  紅燒肉裝在一個磕了邊的搪瓷盆里,醬肘子直接攤在碟子上連個擺盤都沒有,炒青菜炒得湯汁四溢把盤子邊沿糊了一圈。

  這要是放在平時自己吃也就罷了,但這次去四川,他爹好歹是一省軍政一把手,萬一有什麼飯局場合讓傻柱露一手,端出來的菜味道是頂級的,看起來卻像是食堂大鍋菜,那就有點拿不出手了。

  「柱子,你這菜做得不錯,味道沒得挑,等這次從四川回來,你抽空去豐澤園學學怎麼擺盤。菜做得好吃是一回事,看著讓人有食慾是另一回事。」

  「以後咱們廠經常有外賓來參觀,說不定還得招待其他國家的領導,咱這麼大的一個紅星總廠,總不能每次招待人都讓外面的廚子來吧。」

  傻柱一聽說要去豐澤園學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哎,好的,張廠長。回來我就去,保證把擺盤學全了。」

  吃完飯,張立言把張九衣師徒和陳玉樓安排在西跨院自己住的那間房裡。

  他自己則從柜子里抱了床被子,搬到隔壁張建設的房間湊合了一晚,這小子今晚回自己家了,明天一早到車站匯合。

  躺在床上,他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晃晃悠悠的白熾燈,心裡琢磨著回頭得把九十五號大院自己大伯留下的兩間房子,收拾一下當客房。

  西跨院這排房子是自己和那群發小的私人地盤,帶外人進來住總覺得有點彆扭。

  第三天早上,四九城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胡同口的早點攤剛支起爐子,炸油條的香味還沒飄遠,張立言已經帶著一行人到了火車站與張建設還有一群送行的小夥伴匯合了。

  站台上停著一列綠皮火車,車頭的蒸汽已經燒足了,白煙從煙囪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把晨霧熏得更加朦朧。

  他正要招呼大家上車,忽然看到站台盡頭站著王姨和鄧姨。

  兩人身後跟著幾個穿著中山裝的隨行人員。

  王姨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面裝著水果和餅乾。

  鄧姨站在她旁邊,臉上掛著淡淡笑意。

  張立言趕緊快步跑過去,站到兩位阿姨面前,乖巧地打了個招呼。

  「王姨,鄧姨,你們怎麼來啦?」

  鄧姨把王姨往自己身前拉了拉,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還不是你王姨捨不得你,怕你路上受委屈,這不把我拉來給你站台了,說你小子毛毛躁躁的,讓我再囑咐你幾句。」

  王姨不滿地瞪了鄧姨一眼,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像你捨得他似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站台上的風正好把這句話吹進了鄧姨的耳朵里,鄧姨只是笑了笑,沒有反駁。

  張立言上前一步,給了王姨和鄧姨一人一個擁抱。

  「姨,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又不亂跑,不用擔心了,到了四川我爹那邊有警衛班盯著,還有陳瞎子和張九衣兩個老江湖跟著,不會出事的。」

  王姨把網兜塞進他手裡,然後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她一眼就看到了傻柱正扛著個帆布袋子跟劉海中並肩站著,手裡還拎著一口小鐵鍋。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用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語氣說道。

  「還說不是小孩子,誰出差像你這樣的,後面還帶個廚子?」

  傻柱作為紅星總廠小食堂的大廚,王姨去食堂打飯的時候見過他好幾回,自然認識。

  也就許大茂在宣傳科地位太低,王姨不認識他。不然王姨高低得補一句,不但帶個廚子,還帶個放映的?

  張立言被王姨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只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鄧姨看他這副窘迫的樣子,笑著替他解了圍。

  「行了,別撓頭了。為了你這次出行的安全,姨給你在公安八局掛了個黨總支專職副書記的頭銜,這是你周叔批的,你這次出行,全程由八局的同志負責安全保衛工作,到了四川那邊,八局在成都也有派駐機構,會跟你爹的警衛班對接,遇到任何情況,第一時間聯繫八局的同志。」

  張立言聽到「公安八局」這四個字,又撓了撓腦袋。

  他雖然是在台基廠大院裡長大的,但確實沒聽說過這個單位,只聽張建設說那個汪家是背靠公安九部的。

  「姨,怎麼又冒出個公安八局出來?我只聽張建設說過公安九部。」

  王姨一聽這話就知道這小子又搞混了,搖了搖頭給他解釋道。

  「沒有什麼公安九部,那是公安九局。全國只有一個公安部,下面有公安一局到公安十局,各管一攤。

  至於你說的『公安九部』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不過因為九局的特殊性,他們的局長是汪部長兼任的,可能因為這個原因讓你理解成了『公安九部』。」

  張建社這個狗東西,打聽點消息,居然能把這麼重要的消息打聽錯。

  在人群後面的張建社撓了撓頭,把自己藏在了周紅旗身後。

  張立言咧嘴一笑,用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語氣說道。

  「不管他九部還是九局,都沒我姨大。有問題我找我姨比他們好使。」

  鄧姨被他這副不講道理的賴皮模樣逗笑了,拿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

  「你還真是個傻小子。好了,快點上車吧,一會該誤點了。」

  站在旁邊的鐵路公安處長手裡攥著一塊手帕,不停地擦著腦門上沁出來的汗珠。

  火車其實已經晚點了一會兒了,可這兩位站在這裡說話,沒人敢上前催促。

  他看到張立言終於跟兩位領導告別完了,轉身朝車門口走去,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張立言揮手與一群小夥伴道別,希望這群臭小子別因為自己不在,就放飛自我。

  張立言上了車才發現,最前面的兩節車廂里除了幾個穿便裝的八局保衛人員之外,空蕩蕩的沒有別的乘客。

  這節車廂顯然是特意為他騰出來的,連乘務員都換了平時跑專列的熟手。

  許大茂、傻柱、劉海中父子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在車廂里東張西望。

  傻柱拎著他那口小鐵鍋,在後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屁股在軟座上顛了顛,又用手摸了摸椅套的布料,嘖嘖稱奇地說這椅子比他家床還軟。

  許大茂伸著脖子往車頭方向張望了兩眼,看到前面車廂里坐著好幾個小平頭,趕緊把脖子縮回來老老實實坐下。

  張九衣師徒坐在車廂靠中間的位置,張九衣閉目養神,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司馬灰安靜地坐在他旁邊,腰杆挺得筆直,不愧為盜斗高人,就是沉得住氣。

  陳玉樓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手裡捏著那根細竹竿,茫然地把頭轉來轉去。

  他什麼都看不見,對他來說這趟火車和任何一趟火車都一樣。